墨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确实有事，要借你一样东西，还要跟你讨几样材料。”
沈青衣放下名册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她比墨玄矮了半个头，仰着脸的时候，灯光正好落在她的眉眼上，眼波晃了晃，像是山间溪流被风吹皱。
“借什么？只要我有的，你尽管拿。”
墨玄把玄机子前辈要布“万炼焚天阵”的事说了一遍，然后说需要借她的大罗金仙气息覆盖宗门，别让探子察觉布阵的动静。
……
沈青衣先是一脸严肃，听到“需要大罗金仙气息压阵”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不乐意，而是在认真思考如何做到万无一失。
但听完墨玄的解释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尖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
“原来你是缺材料呢。放心，气息我帮你压着，材料我这刚好存着半斤九天星云沙、一块千年暖玉髓，本来就是留着给宗门补器物用的，正好拿给你。”
她说着就从储物戒指里把东西掏出来。
九天星云沙装在一个透明的玉瓶里，银白色的沙粒在瓶中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微缩的星河。
千年暖玉髓是一块拳头大的玉石，通体莹润，散发着温热的暖意，放在檀木案上，映得整间殿都暖了起来。
墨玄接过收进戒指，心里那点顾虑落了地，只觉得夜风都变得轻快起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布阵。等我信号，你再释放气息。”墨玄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别跟来，你来了我紧张。”
沈青衣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墨玄已经消失在夜色中了。
玄机子的残魂飘在墨玄身边，手里拿着一幅虚幻的阵图，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阵图上密密麻麻地标着阵眼的位置和七十二个关键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有详细的标注——用什么材料、埋多深、朝哪个方向、刻什么符文，事无巨细。
墨玄顺着残阵的旧基，开始埋设阵法材料。
他先用仙元力在地面上刻出阵纹，阵纹的线条流畅而深邃，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然后按照玄机子的指示，将九天星云沙均匀地撒在阵纹上，银白色的沙粒落在金色的阵纹上，像是星星落进了银河。
接着将千年暖玉髓切成七十二小块，每一块都打磨成特定的形状，嵌入七十二个关键节点中。
墨玄蹲在地上，拿着小刀认真地切着暖玉髓，每一刀都小心翼翼，生怕切歪了。
玄机子飘在他旁边，一会儿说“左边偏了半寸”，一会儿说“这块切薄了重来”，一会儿又说“你那刀法不行，切玉不是砍人，温柔点”。
“前辈，您能不能讲重点？”墨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您再唠叨下去，天都要亮了。”
玄机子捋着胡须嘿嘿一笑：“小子，我这是为你好。阵法一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要是把阵眼偏了半寸，到时候护山大阵开了，敌人从左边进来和从右边进来，效果可不一样。”
墨玄翻了个白眼，继续切玉。
他切了半个时辰，终于切好了七十二小块，每一块都大小均匀、形状规整。
玄机子难得地夸了一句：“不错，有进步。”
墨玄将七十二块暖玉髓嵌入七十二个节点中，又取出自己戒指里的阵石和妖仙精血，按照玄机子的指示一一埋入地下。
每一块阵石都要用仙元力激活，每一滴妖仙精血都要精准地滴在阵纹的交汇处。
子时，墨玄给沈青衣发了信号。
片刻之后，一股大罗金仙的气息从清云殿的方向升起，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整座万炼仙宗笼罩其中。
那气息厚重如山，压得山间的草木都低下了头。
墨玄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但《金刚炼体经》的金光自动流转，将那压力化于无形。
“开始吧。”
玄机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墨玄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山门正下方的阵眼处，双手结印，将仙元力注入地下的阵纹中。
阵纹亮了起暗红色的光芒，像是一条条岩浆在地下流淌。
七十二个节点同时亮起，暖玉髓的温热气息与阵石的冷冽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复杂而精密的能量网络。
“先激活坎位，再激活离位。”玄机子指挥道，“坎为水，离为火，水火相济，方成焚天之势。”
墨玄依言而行，仙元力先涌入坎位，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地底升起；再涌入离位，一道赤红色的光芒紧随其后。
冰与火在虚空中交汇，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地面微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了。
“乾位、坤位，同时激活！”
墨玄双手同时引动仙元力，乾位的金色光芒和坤位的银色光芒同时亮起，与坎离二位的冰蓝赤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四色流转的光环。
光环缓缓扩大，从山门开始，向四周蔓延，将整座万炼仙宗笼罩其中。
“震位、巽位、艮位、兑位，依次激活！”
墨玄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双手的印诀不断变换，每一个印诀都对应着一个卦位。
震位的雷光、巽位的风影、艮位的山形、兑位的泽雾，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与之前的光芒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八卦阵图。
“最后，阵眼！”玄机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将你所有的仙元力注入阵眼，万炼焚天阵就成了！”
墨玄咬紧牙关，引动体内所有的仙元力，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注入山门正下方的阵眼。
阵眼猛地一亮，像是一颗太阳在地底升起，随后光芒迅速收敛，隐入了地下。
整座万炼焚天阵，成了。
墨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什么变化都没有，月光依旧清冷，星星依旧闪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算布好了？”墨玄有些怀疑。
“布好了。”玄机子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大阵处于待激活状态，需要用特殊的印诀才能开启。开启之后，整座万炼仙宗会被笼罩在一层火属性的光罩中，仙帝以下的攻击根本无法撼动。就算是仙帝亲临，也得打上半天才能破开。”
墨玄愣了一下：“仙帝以下的攻击无法撼动？那岂不是说，丹霞仙宗那个葛长老要是再来找茬，连我们的山门都进不来？”
“进不来。”玄机子的语气非常肯定，“他只能在门外干瞪眼。”
墨玄忍不住笑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来，看着月光下破败的宗门。
石柱还是那两根歪歪扭扭的石柱，殿宇还是那些快要倒塌的殿宇，但墨玄知道，从今晚开始，万炼仙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