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光幕剧烈震颤,金色的符文在撞击点周围疯狂旋转,像一群受惊的鱼。
但——没有用。
光幕上甚至没有出现新的凹坑,更别说裂纹了。
老妪的眼睛陡然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而苍老,眼白泛黄,瞳孔周围有一圈灰色的翳,像是一层薄薄的雾。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虽然只用了八成功力,但她是半步仙尊。半步仙尊的八成力道,足以将一座仙城夷为平地,足以将一名仙王打成重伤,足以将一座大型仙阵轰成碎片。
但这个阵法——这个由金仙布下的阵法,居然挡住了。
不止挡住了。它甚至没有出现明显的损伤。
那些之前被轰出的凹坑和裂纹,此刻已经愈合了大半,光幕重新变得完整而光滑。
老妪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终于不再保守。
她再次举起木杖,这一次,她将毕生修为灌入杖中。
黑色的木杖开始发光,从杖身到杖头,从杖头到鹰眼,一道刺目的红光从鹰眼中射出,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破阵锥。
破阵锥的尖端聚焦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连空气都在它周围扭曲、变形、沸腾。
“破!”
老妪一声大喝,破阵锥如流星般撞向金色光幕。
“轰——”
撞击的瞬间,天地为之失色。
金色的光芒与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刺目的光柱,直冲云霄。
爆炸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将矿坑周围的碎石、沙土、残破的仙器全部掀起,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
老妪想象中光幕破碎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光幕剧烈震颤,金色符文疯狂闪烁,像是快要支撑不住了。
但震颤之后,光幕重新稳定下来,符文恢复了正常的流动速度。
只是光幕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只有手指长,头发丝那么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那道裂缝在数息之内,合拢了。
像一道被划开的皮肤,自动愈合。
老妪的身体僵住了。
她盯着那道已经消失的裂缝,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不是惊讶,不是震惊,是恐惧。
一种从骨子里、从神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活了数十万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了。
但此刻,她害怕了。
她想起西平仙王给她汇报战况时,提到的那句话——“外援黑风老妖和血魔攻击矿坑后跑路了。”
跑路了?
不。
他们不是跑路了。
两个仙王级别的强者,在攻击这个阵法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消息,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从天地间被抹去了一样。
老妪的手开始发抖。
她终于想明白了。
黑风老妖和血魔不是跑路了。他们是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个阵法里,像两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再也飞不出去。
然后呢?
然后他们去了哪里?
死了?逃了?还是……
老妪不敢往下想。
但她知道,如果两个仙王都能在这个阵法里消失,那她这个半步仙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再次举起木杖。
不管怎样,她必须破开这个阵法。否则,她也会被困在这里,成为瓮中之鳖。
就在老妪准备第四次攻击的时候,金色光幕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被破阵锥轰开的,而是主动裂开的。
光幕从中间向两侧分开,像一道被拉开的帷幕,露出里面的空间。
一个年轻人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他身穿青色道袍,腰系白色玉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丝英气。
他的修为——太乙金仙三重。
在金仙中算是不错了,但在半步仙尊面前,这点修为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老妪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她的神识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了他的修为和身份。
“你就是布阵者?”老妪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两块砂纸在相互摩擦,“之前来攻打矿坑的那两个仙王呢?”
墨玄没有回答。
他站在光幕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妪,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老人。
“前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您是联军请来的外援?”
老妪也没有回答。
“前辈,联军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您也一大把年纪了,何必还要趟这趟浑水?”墨玄的语气很诚恳,他是真心实意地在劝,“退了吧。这条矿脉,苍梧仙域不会让的。”
老妪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碎界海深处永远不会融化的寒冰。
“小娃娃,你倒是挺会说话。”老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讽,“但你太年轻了,不懂仙界的事。这条矿脉,不是你说让就能让的。三家联军打了一个月,死了十几万人,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们退?”
墨玄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前辈,我不是在劝您退。”墨玄的声音变得平静,“我是在给您一个机会。”
老妪的眼神一厉。
“放肆!”
她猛地举起木杖,杖头的鹰眼瞬间亮起,一道红色的光芒从鹰眼中射出,化为一只巨大的手掌,朝墨玄拍了过来。
这一掌,她用足了十成功力。
半步仙尊的十成功力,足以将一名太乙金仙拍成血雾,连渣都不会剩。
墨玄没有躲。
不是他不想躲,而是他根本躲不开。
半步仙尊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红色的手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
“砰——”
墨玄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金色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将他弹了回来,他又往前飞了数十丈,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胸口剧痛,气血翻涌,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
他咬紧牙关,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金胎圆满的肉身,可硬扛仙王一击。
但半步仙尊的一掌,比仙王巅峰还要强上数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道袍被掌力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手印,红得发紫,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手印周围的毛细血管破裂,形成一片瘀青。
但——骨头没断。
金胎圆满,扛住了。
墨玄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重新飞了起来。
他的身形依然稳健,眼神依然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妪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的掌力,她最清楚。
半步仙尊的全力一击,居然没有打死一个太乙金仙?这小子的肉身是什么做的?仙器吗?
她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年轻人,不对劲。
墨玄没有给老妪思考的时间。他单手捏诀,口中大喝:
“小黑,出来!”
话音刚落,虚空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