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仙庭，镇天城。
镇天城悬浮在三十六重天之上，是仙庭的中枢所在。
城垣绵延万里，城墙由整块的星辰精金浇筑而成，在虚空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城墙上刻满了上古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城中殿宇林立，最高的那座名叫“凌霄殿”，是七御天帝议事之所，殿顶直插云霄，没入虚空深处。
后土仙帝在镇天城最深处静坐。
他的宫殿叫“厚德殿”，不大，也不华丽，青砖灰瓦，像是人间一个普通富户的宅院。
殿中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蒲团，一张案几，案几上放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如豆，永不熄灭。
后土仙帝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他的面容敦厚，眉眼间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厚重感。
他是七御天帝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也是最不显山露水的一个。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土仙帝的实力，在七御天帝中排在前三。
他负责镇魔司。
镇魔星的防护大阵、九座镇魔塔的封印、十万镇魔卫的调度——一切与镇魔星有关的事务，都由他一手掌管。
数十万年来，镇魔星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那些被关进去的妖仙、魔仙、龙族、仙帝，没有一个能逃出来。
直到今天。
后土仙帝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像是干涸的大地，厚重而沉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是大地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岩浆。
他感知到了。
镇魔星的防护大阵，碎了。
不是“受到攻击”，不是“出现裂纹”，而是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碎得干干净净，连阵基都被人从根子上拔掉了。
后土仙帝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克制什么。
但当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整座厚德殿都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共鸣——大地法则在他体内涌动，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共振。
殿中的长明灯疯狂跳动，灯火从豆大变成了拳头大，颜色从黄色变成了白色，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大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座镇天城都听到了。
城中无数仙人抬起头，看向厚德殿的方向，脸上露出惊骇的神色。
他们听出了这两个字中的怒意——那不是普通的愤怒，而是一种被触及底线后的、冷静到极致的杀意。
后土仙帝冲天而起。
他的身形化为一道土黄色的流光，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光尾，朝镇魔星的方向飞去。
速度快到极致，连虚空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缝，过了很久才慢慢愈合。
……
后土仙帝到达镇魔星的时候，天还没亮。
镇魔星的天空永远是灰紫色的，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但此刻，那片灰紫色的天幕上，多了一道道黑色的裂痕——那是阵法破碎后，空间法则紊乱留下的痕迹。
裂痕在天空中蜿蜒扭曲，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毛笔在天上胡乱画了几笔。
后土仙帝悬停在镇魔星上空，低头看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防护大阵碎了。
不是“被攻破”——攻破意味着还有修复的可能。
是“碎了”。
阵基被暴力摧毁，阵眼被挖走，阵纹被抹去。
整座大阵从天地间被彻底删除，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至少是仙帝级别的存在，而且不止一位。
他的目光越过破碎的阵法，落在九座镇魔塔上。
九座镇魔塔东倒西歪，像是被一头远古巨兽从里面撞了一下。
第一塔到第六塔倾斜了十几度，塔身上布满了裂纹；第七塔和第八塔倾斜得更厉害，几乎要倒下；第九塔——那座关押着三位仙帝的第九塔——塔身已经开裂，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塔顶贯穿到塔底，裂缝中透出幽暗的光芒。
封印九座镇魔塔的铁链被暴力扯断，东一节西一节地散落在镇魔塔周围。
那些铁链是用陨星精铁打造的，每一节都有水桶那么粗，上面刻满了封印符文。
此刻，它们像一堆被扯断的废铁，随意地堆在地上，符文早已黯淡无光。
九座镇魔塔的塔门大敞，黑洞洞的，像是九只张开的嘴。
门上的封印符文被强行抹去，只留下一些模糊的痕迹。
塔内一点生气都没有。
一个囚犯都不见了。
后土仙帝缓缓降落在镇魔星的地面上。
他的脚踩在荒芜的土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看到的只有——死亡。
满地的镇魔卫尸骸。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但脸上凝固着恐惧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他们的铠甲被撕裂，仙器被折断，身体被某种巨力碾过，骨骼碎裂，内脏外流。
更多的是被烧焦的尸体。
那些尸体已经面目全非，皮肤被烧成焦炭，肌肉萎缩，四肢蜷缩，像是一具具被烤干的木乃伊。
有些尸体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烧焦的气味，闻起来让人作呕。
还有被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残骸。
那些骨架散落在地上，白中带黑，骨头上有被高温烤过的裂纹。
有些骨架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趴在同伴身上，有人举着仙器试图抵挡。
但火焰的温度太高了，高到连仙器都被熔化，只剩下一些金属残渣粘在骨头上。
还有一些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地上的一个人形黑影，证明那里曾经有过一个人。
火焰的温度高到了极致，直接将人的身体蒸发，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后土仙帝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的一道焦痕。
他的手指触碰到焦痕的瞬间，感受到了残留的气息——龙息。
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龙族的龙息，蕴含着恐怖的高温和腐蚀性，是仙界最可怕的攻击手段之一。
普通的龙息就能熔化仙器，而能将仙人直接蒸发的龙息——至少是金仙级别的龙族才能做到的。
“是龙息烧灼的痕迹。”
他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方。
那里，青龙渊仙域的方向。
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冷厉，从冷厉变成了杀意。
“龙族。青龙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青龙，你可是干了一件蠢事啊。”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九座空荡荡的镇魔塔。
塔门大敞，黑洞洞的，像是九只张开的嘴。
风从塔中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数万年积攒的怨气。
“你就等着灭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