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尽。
墨玄在虚空中飞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里，他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星空，经过了一个又一个的仙域。
有些仙域仙气浓郁，仙城林立，天空中随处可见飞行的仙人和妖仙；有些仙域贫瘠荒凉，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只有偶尔掠过的虚空兽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他飞得不快不慢，一边飞一边熟悉着太乙金仙六重的力量。
每一次振翅，灵翼都会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光痕久久不散，像是一条银白色的丝带飘在身后。
这一天的夜里，他遇到了一股虚空乱流。
乱流从虚空的深处涌来，无声无息，像一条漂浮在星空中的河流。
墨玄的神识察觉到前方空间波动的异常，猛地拔高身形，堪堪避过。
乱流从他脚下数百丈处掠过，将几块漂浮在虚空中的陨石撕成了碎片。
那些陨石每一块都有房屋那么大，在乱流中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化为齑粉。
墨玄低头看着那些碎裂的陨石，心里暗暗庆幸。
如果刚才他没有察觉到那股波动，以他的金胎圆满肉身，虽然不会被撕碎，但肯定会被卷进去，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
虚空中的乱流，方向不定，距离不定，目的地不定。
被卷进去的人，有的出现在数百万里之外，有的出现在数万年前，有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绕开乱流的路径，继续飞行。
第十六天的中午，他看到远处有仙术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有人在战斗，而且规模不小。
墨玄没有靠过去看热闹，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远离战场的另一边飞了过去。
在三不管地带的边缘，好奇心是最容易害死人的东西。
……
第十七天，麻烦自己找上了门。
三道身影从虚空中窜出，拦在了墨玄前方。
他们出现的方式很专业——不是从正面冲过来，而是从三个方向同时包抄，左、右、上，三个方位封死了墨玄所有的逃跑路线。
下方位虽然没有拦截，但虚空的下方是无尽的星空深渊，掉进去比被拦住更麻烦。
墨玄停了下来，悬停在虚空中，目光扫过三人。
第一个，身材魁梧，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穿着破旧的黑色道袍，道袍上打着好几个补丁。
他的修为最强——大罗金仙巅峰。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有暗红色的血痕，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清洗过了。
第二个，中等身材，面容阴鸷，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的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修为是大罗金仙初期，手中握着一杆黑色长枪，枪尖上有紫色的毒液在流动。
第三个，体型瘦小，尖嘴猴腮，像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他的修为是太乙金仙后期，手中没有武器，但十根手指上都戴着铁套，铁套上布满了细密的倒刺。
三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
魁梧大汉在最前面，挡住了墨玄的去路；三角眼在左侧偏后的位置，封死了左翼的退路；鼠脸在右侧偏后的位置，封死了右翼的退路。
三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第一时间互相支援。
专业。
墨玄心里给了他们一个评价。
看来不是临时起意的散兵游勇，而是混迹在这片虚空中的专业劫匪。
专挑进出弃仙城的独行侠下手。
“哟，又是一个独行侠。”魁梧大汉上下打量着墨玄，目光在他手上的储物戒指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太乙金仙六重，不错不错，有点家底。”
墨玄没有说话，平静地看着他。
魁梧大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打劫了不知道多少次，见过哭爹喊娘的，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拼命反抗的，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淡定的。
一个太乙金仙中期，被一个大罗金仙巅峰、一个大罗金仙初期、一个太乙金仙后期围住，居然面不改色？
“小子，你不怕？”魁梧大汉忍不住问。
墨玄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点怕。”
魁梧大汉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跑？”
“你们把路都封死了，我往哪儿跑？”墨玄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魁梧大汉被噎了一下。
他打劫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明明是砧板上的鱼肉，却淡定得像是在喝茶的人。
三角眼在左侧冷笑着插嘴：“大哥，别跟他废话。这种愣头青我见多了，嘴巴硬，骨头软。等会儿打断他的腿，看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鼠脸在右侧搓了搓手指上的铁套，发出“咔咔”的金属摩擦声：“二哥说得对。大哥，动手吧。这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能独自穿越虚空，身上肯定有好东西。”
墨玄看了鼠脸一眼，又看了三角眼一眼，最后目光回到魁梧大汉脸上。
“你们是专业打劫的？”他问。
魁梧大汉挺了挺胸膛：“那当然。这片虚空，谁不知道我们‘虚空三煞’的名号？”
“虚空三傻？”墨玄点了点头，看起来还真有点傻头傻脑的，又问：“打劫了多少年了？”
魁梧大汉想了想：“大概……几万年了吧。”
“几万年了，还在太乙金仙和大罗金仙晃悠？”墨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疑惑，“你们的修炼速度是不是有点慢？”
魁梧大汉的脸僵住了。
三角眼的脸黑了下来。
鼠脸的脸抽搐了一下。
打劫打了几万年，修为还在原地踏步，这确实是他们的痛处。
不是他们不想修炼，而是他们修炼的功法都是残次品，到了大罗金仙就再也上不去了。
修炼到了这个层次，再改修基础功法或者废掉修为重新修炼已经不可能了（就像一栋房子已经建造完毕，再想去重新打地基一样不现实）。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要在虚空中打劫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打劫，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别的出路。
按道理说，以他们的修为，去仙界任何一个仙域都能谋到一份好差事……比如当一个仙王府的供奉长老。
当供奉长老虽然收入稳定，但约束也颇多，失去自由不说，如果仙域之间发生摩擦，搞不好还会丢掉性命。
还不如在虚空中打劫，逍遥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其实不是他们不想回仙界，而是回不去了……这些年他们打劫了不少仙人，可谓是臭名远扬，一旦回到仙界，定然会被仙庭抓起来问罪，无期徒刑都算轻的了，被当众斩首的概率更高。
但这些事，他们自己知道就行了，被别人当面说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小子，你找死！”
三角眼第一个忍不住了，黑色长枪一挺，枪尖上的紫色毒液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毒线，朝墨玄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