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寻一夜无果后，夜殇阁的魔君魔王们早已撤回不夜城。
只是他们清点人数时，发现居然少了五个人，而且这五人刚好在同一小组。
……
待魔族大部队赶来那五人小组昨晚搜寻的区域时，墨玄早已离开此地。
他展开灵翼，在北部区域的上空缓缓飞行。
他飞得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灵翼在空中无声地扇动，像一只怪鸟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仔细地搜索着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他在找那座山谷，那个藏在记忆碎片中的神秘之地，那个所有被换村的魔族的来处。
天光穿过灰蒙蒙的雾气，在大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下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长满了灰褐色的枯草和扭曲的矮树。
偶尔能看到几棵孤零零的老树，树干被风蚀得千疮百孔，像一具具被掏空了内脏的骨架。
墨玄飞过一座村庄。
村庄不大，几十户人家，屋顶的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村里有小孩在追打嬉闹，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妇人在河边洗衣，看起来和仙界任何一个普通村庄没有区别。
但墨玄的神识一扫而过，就能感觉到那些村民身上若有若无的魔气。
又是一座被换村的村庄，那些村民早就死了，现在住在这里的，全是魔族。
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停留。
他不能再出手了，打草惊蛇只会让魔族更加警惕，如果他真的想毁掉那座祭坛，就必须在不惊动夜殇魔尊的情况下找到那个地方。
他继续向前飞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村庄，有的正常，有的已经被替换。
那些原住民在魔尊的统治下，过着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边的邻居正在被一个个替换，不知道自己的村子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也会成为下一个“被替换者”。
他们像待宰的羔羊，被关在围栏里，等着屠夫上门。
墨玄的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他没有发现魔族的换村计划，可以想象，数年或者数十年后，整个北部区域数十万原住民都会被魔族替换。
到那时候，魔族大军会突然占领整个弃仙城，隔绝弃仙城与外界的联系……然后一支上百万的魔族大军以弃仙城为跳板，突然杀进仙界。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百万魔族大军从弃仙城倾巢而出，太初仙庭和三十六重天的力量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仙庭调集大军抵抗时，魔族的先头部队已经深入仙界腹地。
千百年后，就算最终能击退魔族，那些被魔族占领过的仙域也会变成第二个、第三个魔域——魔气萦绕，寸草不生……
而那些曾经在仙界繁衍生息的人族和妖族，会沦为魔族的奴隶，被魔气侵蚀，永世不得翻身。
墨玄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暂时抛开，凝神向下方的地形扫视。
……
三天后，他飞过一片枯黄的草原。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燃烧。
草原上长满了灰色的野草，草叶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有几棵枯树，树干焦黑，像被雷劈过，枝条伸向天空，像一只只乞求的手。
墨玄降低高度，贴着草尖飞行。
他的神识向四周扩散，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线索。
根据那些记忆碎片，那座山谷应该在某片荒凉的山地中，四面环山，谷底漆黑，地底下有一座祭坛。
但魔族的记忆碎片是残缺的，他只能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场景，却无法确定具体的位置。
飞过草原后……这一日，前方出现了一片山地。
山势不高，但很陡峭，岩石呈深褐色，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痕，像一张张干涸皴裂的皮肤。
墨玄在山地上空盘旋了一圈，神识深入每一条沟壑、每一道裂缝，但什么也没找到。
他继续向前。
飞过山地后，是一片低洼的谷地，谷地中长满了茂密的黑色灌木，灌木的枝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天光下闪着若有若无的光。
墨玄落在一棵灌木旁，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水珠放在鼻尖嗅了嗅——水珠中蕴含着淡淡的魔气，但不浓，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
他又蹲下身，用手拨开灌木的根，摸到了底下的泥土。
泥土是湿润的，略微发黏，颜色偏暗。他的目光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去，发现水是从谷地北面流过来的。
那里，有一座被雾气笼罩的山谷，远远望去，谷口狭窄，像是被两座山崖夹出来的裂缝。
雾气是深灰色的，浓稠得像胶水，在山谷上空缓慢盘旋。
墨玄收回手，展开灵翼，朝那座山谷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山谷，空气中的魔气就越浓烈，像是一锅煮沸的黑水，不断地向外冒着蒸汽。
墨玄的护体仙元自动运转，将那些魔气隔绝在体外，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魔气在腐蚀他的护体仙光，像蚂蚁啃食木头一样，一点一点地侵蚀。
其实，“吞天噬地诀”是可以炼化魔气的，但是费时费力，他要节省时间，早点找到那个山谷。
墨玄在谷口落下，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是闭上眼，将神识探入谷中，探查了一遍。
谷口狭窄，两侧的岩壁高耸入云，几乎看不到顶。
谷中的光线极其昏暗，天光从岩壁的缝隙中漏下来，在谷底投下斑驳的亮点。
谷底的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泥，泥浆中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像是埋藏了无数具腐烂的尸体。
墨玄收回神识，确认没有埋伏，迈步走进谷口。
脚下的黑泥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某种活物的肉上，每一步都发出“噗叽”的声响，那声音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吞咽口水。
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黑色的藤蔓，像是血管一样延伸向谷底深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谷道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圆形谷底出现在墨玄面前，四面环山，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山体中掏出了一个深坑。
谷底漆黑一片，连天光都无法照到谷底，黑得像一滴凝固的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味。
墨玄站在谷底的边缘，低头看向下方。
他的神识逐步下探，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山谷地底下那座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大约三丈见方，高约一丈，呈金字塔形。
祭坛的表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从祭坛的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交织在一起，像是活着的血管。
符文在黑暗中缓缓流动，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是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
墨玄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