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山谷外围的暗哨之后，墨玄没有急着进入地下。
他在山谷周边游走，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每走几步就停顿一下，将一枚阵石打入地下，或是一面阵旗插入岩缝中。
阵石与阵旗的间距、方位、深度都精确到毫厘，三十六块阵石和十二面阵旗依次落下，在地面和岩壁上构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起承转合之间隐隐有流光闪过，随即又没入山石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九宫锁天阵”，成。
光幕悄然升起，无声无息，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光幕从外面看几乎不可见，但一旦有人试图从内部突围，它就会瞬间亮起，将那人与外界隔绝。
山谷里的一切都被困在其中，声音、气息、光影、波动，一丝一毫都传不出去。
墨玄站在谷口，看着那层几乎看不见的光幕在月光下微微闪了一下，然后彻底隐没。
他点了点头，这下无论里面闹出多大动静，外面都不会察觉到。
为什么要提前布置困阵呢？因为，哪怕只要走脱一个魔族，他就会暴露，夜殇魔尊乃至整个魔族的追杀就会接踵而至。
“换村计划”是魔族密谋数万年的惊天大计，而这座祭坛——不，这座空间传送阵……就是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一旦捣毁，整个换村计划都将戛然而止。
墨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刚才清理暗哨的时候，他顺手从最后一个魔族哨兵身上扒了一套黑衣。
黑衣是魔族制式，布料粗糙，边缘磨得有些发亮，胸口绣着一个小巧的暗红色符文，能散发出淡淡的魔气。
他三下五除二换上黑衣，又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灰，稍微压低身形，躬着背，贴着岩壁，朝地下通道的入口摸去。
通道的入口很隐蔽，藏在一块巨岩的后面。
墨玄侧身挤进岩缝，眼前便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台阶宽窄不一，边角被磨得光滑，看得出已经存在了很长岁月。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微弱的光，照得通道里影影绰绰。
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脚步声被刻意压到最低，几乎与心跳融为一体。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巡逻卫队的脚步声，墨玄闪身贴在墙壁上方，像一只倒挂的蝙蝠，将自己融入阴影之中。
几个魔族士兵举着长矛从拐角处走出来，为首的一个还打了个哈欠，边走边低声抱怨着，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上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人。
墨玄等他们走远，才从阴影中脱离，继续向下。
通道越来越宽，空气中的魔气也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凝结成液体，附着在皮肤上，钻进毛孔里。
墨玄的护体仙元在皮肤下游走，将那些魔气隔绝在外。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门缝中有光芒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墨玄贴着石门的边缘，侧耳听了一会儿。
门后有声音传出来——低沉的吟唱声、能量流动的嗡嗡声、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不少人在门后忙碌。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按在石门上，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光芒从门缝中涌了出来，照亮了他的脸。
然而，门后的景象，让墨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方圆数百丈，高约数十丈，穹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缓缓流动，像一群发光的鱼在空中游弋。
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祭坛——不，那不是祭坛。
那是一座空间传送阵。
传送阵由无数块黑色的空间晶石砌成，每一块晶石都有人头那么大，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晶石之间由暗红色的符文连接，那些符文像活着的血管一样在晶石表面蠕动，一明一灭，像是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
传送阵的基座是一个巨大的圆盘，圆盘上刻满了阵纹，阵纹从圆心向四周辐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传送阵的上方，悬浮着一团旋转的漩涡——灰黑色的，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漩涡中不断有魔气涌出，带着浓烈的腥味和寒意，像是从深渊最深处吹来的风。
传送阵周围，站满了魔族。
五大魔君分立五个方位，每人手中握着一块空间晶石，正在将晶石中的能量灌入传送阵中。
他们的身前各有一个凹槽，凹槽中堆满了各种珍稀的空间材料，流光溢彩，折射出斑斓的光芒。
那些材料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在仙界足以让仙王级别的强者抢破头。
而在传送阵的上方，两大魔王盘腿悬浮在空中，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每一次变换都引动传送阵的符文加速流动。
他们的身后，一道巨大的传送门正在缓缓成形，漩涡中隐约能看到对面的景象——那是一片黑暗的大地，天空是深红色的，数百个黑影在大地上涌动，像是正在排队，准备踏入空间传送阵。
墨玄的呼吸微微一滞。
传送门的对面，是魔域。
而传送门一旦完全开启，那数百名魔族强者就会如潮水般涌入，通过空间传送阵，踏上弃仙城这片土地。
还好传送阵的运行需要耗费巨资，而且传送阵开启一次最多只能传送数百名魔族强者……假如一次能传送成千上万名魔族强者的话，那将是弃仙城的灾难，是整个仙界的灾难。
他的手指悄然握紧了剑柄，没有再多犹豫。
墨玄一脚踹开石门，身形如电般冲入地下空间。
他右手拔剑，剑光如匹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九霄破天剑》第一式，剑出九霄。
剑意冲天而起，将地下空间中浓郁的魔气撕开一道裂口，剑气如雷霆般落下，劈向距离最近的一个魔君。
那个魔君正全神贯注地将能量灌入传送阵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剑气从他后背贯穿前胸，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炸开，化为漫天黑色的碎屑。
剩下的四个魔君同时惊醒，他们抛下手中的空间晶石，转身朝墨玄扑来。
墨玄左手一挥，一团赤霄灵火脱手而出，火焰在空间中炸开，化为一片火幕，将四个魔君暂时挡住。
他趁机又是一剑横扫，剑光如半月，将其中两个魔君拦腰斩断，黑血溅落一地。
“什么人！”空中的两个魔王猛地睁开眼，看到传送阵下方横七竖八的尸体，瞳孔骤然收缩，暴怒如岩浆喷涌，“竟敢来此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