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那黑衣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简短，像是刀子从鞘中抽出时发出的声响，“大局为重。留下一人，万一她中途逃脱，把消息传出去，就再也没有仙人敢来天源星了。神皇大计若毁，你担得起？”
胡老四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他看了一眼芸瑶仙子，又看了一眼墨玄，眼中的不甘心闪了又闪，最终还是退后了半步：“行行行，拿下拿下，先拿下再说。”
墨玄一直在听着。
他没有插嘴，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四个人在面前争执，像看一出精彩的四人相声，心里迅速消化着每一句话里的信息。
天枢天神，天璇神王，神皇，夺舍，诱饵……那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图景——所谓的陨神之地、诸神战场、成神的秘密，全是一个陷阱。
那些秘闻和地图，都是这些被神夺舍的仙人故意放出去的，像渔夫在湖面上撒下的饵料，等着鱼儿自己游过来送死。
而眼前这些已经被夺舍的仙帝，当年得到的星空地图，恐怕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墨玄在心里算了一下账：四位仙帝，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半——小黑应该算一个，自己现在最多算半个。
至于芸瑶仙子，状态极差，还能站着已经很不错了。可以说完全就是个拖油瓶。
这买卖，怎么看怎么亏本。
正面硬打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对方显然也不打算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那个苍老老者已经抬起了黑木拐杖，杖尖凝聚出一团灰白色的光，像是暴风雨前的第一道闪电。
“拿下他们。”
老者的声音像一块干裂的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
墨玄在拐杖落下的前一刻动了。
他一把抓住芸瑶仙子的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同时拔剑横斩，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面展开的扇子，向前方扫去。
那剑光没有什么招式可言，单纯是快，快到对方四人同时做出了规避动作。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里，墨玄施展《天影九遁》，带着芸瑶仙子身形急退，二人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了一片乱石堆中，像两颗被弹弓弹出去的石头，消失在烟雾里。
身后传来那老者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吼道：“追！别让他们跑了！”
四道恐怖的气息同时锁定了他，迅速追了上来。
墨玄一边向前飞掠，一边低声对芸瑶仙子说：“等下我挡住他们，你往刚才那具神骨的方向跑。”
“那你呢？”
“我死不了。”墨玄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留下只会让我分心。而且你跟着我，我打架还得分心看你，这仗没法打。”
芸瑶仙子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再多说，只是将那枚从星空中捡来的断剑紧紧攥在手中。
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只会拖累墨玄，但让她一个人跑掉，她又实在做不到，像是在战场上丢下战友自己逃命。
身后那四道气息越来越近。
墨玄看了一眼芸瑶仙子，她握紧断剑跟在身后，除了还在流血的手臂和苍白的嘴唇，眼神倒还算镇定。
他叹了口气，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追来的四道身影。
“小黑，出来！”
虚空撕裂。
蛇颈鹰身怪庞大的身躯从虚空中挤了出来，像一块巨大的暗金色幕布从天而降。
双翅展开，暗金色的羽毛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气息比之前又强了一些，竖瞳如深渊，扫过那四个追来的人影，透着一丝不甚明显的兴奋，像是在说“终于有活靶子了”。
四人同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头庞然大物身上。
苍老老者整理着被夺舍的仙帝的记忆，突然眯起眼睛：“蛇颈鹰身怪？还养了这种东西？”
胡老四吹了一声口哨：“有点意思啊，小子。”
芸瑶仙子也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墨玄还藏着这种东西。
她之前在虚空怪兽的爪下差点丧命，现在看到比虚空怪兽更恐怖的怪兽出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里默默想：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墨玄没有理会四人的反应，拔剑向前，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为首的老者。
他没有打算一招制敌，拖住他们，给芸瑶仙子争取时间就够了。
但对方比他想象中更麻烦一些，老者只是侧身一闪，拐杖横扫，一道灰色的波纹就从杖尖扩散开来，将他逼退了数步。
另外三人同时动了，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蛇颈鹰身怪在那四人移动的同时张开巨喙，无声的尖啸横扫而过，以远超听觉范围的频率冲击四人的神魂。
四人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趁这一瞬，墨玄连出数剑，剑光如雨，避开要害却逼得他们不得不后撤。
那黑衣男子被一剑划破了衣襟，紫姑的裙摆被剑气削去了一角。
胡老四倒没受伤，但脸色已经没了之前的轻浮，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苍老老者退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拐杖上多出来的一道细痕，再抬头时眼中终于多了一丝凝重——这年轻人，虽然只是仙尊中期的修为，却比他想象的难缠得多。
墨玄没有追击，退到蛇颈鹰身怪身侧，剑尖下垂，目光扫过四人。
刚才那一轮交手他已经摸清了底线——他有不灭金身，对方一时半会儿杀不死他，像一块打不烂的石头；小黑能干扰他们的神魂，争取到喘息的时间；芸瑶仙子已经退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不用他分心。
这三条加起来，够用了。
打不过，但能拖。
拖到他们不耐烦，拖到他们露出破绽，再想别的办法。
而此刻，苍老老者退后一步，拐杖在地面上顿了一下，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围起来，千万不能让这小子跑了。”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这块骨头比预想中难啃得多，不打算再靠蛮力硬吃了。
墨玄轻轻吐出一口气，紧了紧手中的剑柄，回头看了一眼芸瑶仙子所在的方向，她还在，握紧断剑靠在一块巨岩后面，眼神坚定。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灰白色的迷雾，迷雾深处不知还藏着什么，但他没有选择了，只能先撑住眼前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