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块碎片,是一片战场。
一片宏伟的宫殿,战火烧红了半边天空。
无数身影在云端厮杀,金色与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天地的震颤。
地面上尸横遍野,无数的房屋倒塌,人们到处逃窜,整座宫殿都在哀鸣。
那是一场北寒神宫两大神子的夺权之战。
起因是神界与域外巨人族在星空决战,北寒神宫宫主意外陨落,尸骨无存……消息传回北寒神宫,两个神子为了争夺宫主之位,大打出手。
两大阵营从神界打到星空、从星空一路追击,打到天源星附近的持久战,持续了不知多少日夜。
玄冥神皇的军队最终不敌,被大哥——天霜神皇率领的大军围困在天源星的一座山谷之中。
残存的将士们死战不退,一个接一个倒下,直到最后只剩下玄冥神皇一人。
他站在尸堆之上,披着破碎的暗金色战袍,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目光穿过敌军的阵线,落在远处那座悬浮在战车上方的身影上——天霜神皇。
两兄弟隔着战场对视了一瞬。
然后玄冥神皇动了秘法。
他自毁肉身,化成千万道流光,将阵亡将士的神魂从战场上收回,卷入一道金色的漩涡中,封印在这颗星球地底深处的一片空间里。
天霜神皇没有阻止他。
不知是天霜神皇认为那些残魂已构不成威胁,还是在那一刻动了恻隐之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金色漩涡缓缓合拢,然后转身带着大军离开了这片战场。
战后,他命人在天源星外围布下一道禁制,将那些陨落的神魂封印在天源星,然后率军返回神界,留下这片荒芜的废墟在星空中孤独地漂浮,像是随手扔掉的一件旧衣服。
墨玄在那些碎片中看到了更多细节——玄冥神皇的残魂并未消亡,那些被封印的神魂也并未散去。
他们在地下那片空间中重塑了某种形态,靠着神力的余烬维持着存在,等待着能夺舍的仙人路过,等待着重回神界的那一天。
他们等了不知多少万年,像是一群被关在地下室里的囚徒,每天数着日子等有人来开门。
而百万年前,两位仙王路过天源星,被两个天神夺舍后,制造了大量的天源星成神秘闻和星空地图。
然后,再带回仙界,放在一些秘境、洞府或者市集中……
太初仙帝偶然间得到成神秘闻和星图,信以为真,满怀希望的离开仙界,沿着星图来到了天源星。
仙帝巅峰,只需更进一步修炼即可成神,玄冥神皇看到他时两眼放光……随后,太初仙帝被玄冥神皇的残魂夺舍,经过数十万年的修炼,重新修炼到了真神境界,然后飞升神界。
他走之前,曾对上千神魂说:“我在神界等你们。”
就这样,一千多神魂依然留在天源星,继续等待合适的肉身,等待着有朝一日能重返北寒神域,帮他们的神皇完成未竟的伟业。
墨玄感受着那些碎裂的画面中残留的某种热度,像是一盆燃了千万年的余烬,依然在呼吸,依然没有彻底熄灭。
他看完之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就是给属下画饼吗?
“我在神界等你们”,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
墨玄整理完最后一片记忆碎片,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昏暗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飘散。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让蛇颈鹰身怪撤去空间封锁……然后,将其收回药圃界,转身朝来路走去。
迷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四具早已化为飞灰的残骸彻底掩埋。
芸瑶仙子站在那具完整的神骨旁,手里攥着那半截断剑,一直望着墨玄消失的方向。
她看着他穿过迷雾朝她走来,衣袍上没有血迹,头发也没有凌乱,步伐稳当,看起来像一个刚散完步回来的人,手里还晃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草茎。
芸瑶仙子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两息,她才终于开口:“那四个仙帝呢?”
“被小黑打跑了。”墨玄拍了拍肩上并不存在的灰,“那家伙现在厉害得很,一个打四个都不带喘气的。”
芸瑶仙子眨了眨眼,一脸难以置信。
那头像蛇又像鹰的怪兽真有那么厉害吗?居然能打跑四位仙帝?
她看了一眼墨玄,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片迷雾,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墨玄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了,步子很稳,背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芸瑶仙子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具完整的神骨,赶紧跟了上去。
越往深处走,迷雾越浓。
脚下的地面也从沙土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黑色石板,像是被什么人铺过的路,虽然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然能看到当年规整的痕迹。
那些石板表面刻满了模糊的纹路,已经被风蚀得看不清原貌,但偶尔还能辨认出一两笔残存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铁锈和旧纸页的混合,又像是雨水落在干涸了无数年的土地上,被晒干后又重新浸润,留下淡淡的潮意。
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低沉声音。
芸瑶仙子不由自主地往墨玄身边靠了靠,她握紧了那半截断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隐约感觉到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她,那注视让她后背发凉,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打量着她,又不像是活人的目光。
墨玄走在她前面半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步伐平稳,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
前方的雾气渐薄,一座巨大的轮廓在灰暗的天光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门——或者说,曾经是一座门。
门柱是两根巨大的黑色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已经完全暗淡,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只在偶尔的折射中还能看到一丝痕迹。
门楣横跨在两根石柱之间,呈弧形,正中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瞳孔处镶嵌着一块拇指大的晶石,暗淡无光。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黑漆漆的,看不到底,边缘的岩石断面很新,一看就是被利刃切开的,切面光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