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摆了摆手，衣袂被山风掀起一角：“去吧，记得我说的话。”
阎烈起身时衣袍猎猎作响，脚下一点便化作一道赤光破开云层，朝着百里外无人的荒原疾飞而去。
再不走，这道雷劫怕是要把整座云岫峰都劈成平地。
他这种卡在渡劫巅峰数千年的老怪渡劫，雷劫的威能远超常人想象，留下只会把整个玄天圣地卷进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云层里，身侧的雨沐颜也盈盈施了一礼：“圣主，我也去渡雷劫了。”
墨玄难得露出几分叮嘱的神色：“快去快去，机灵点，别硬扛。”
雨沐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足尖踏空，化作一道清润的白虹朝着另一侧无人的深山林海飞去，生怕自己的雷劫余波惊扰了圣地内的低阶弟子。
苏婉清站在静室门口望着雨沐颜远去的背影，腮帮子鼓了一下，转头望向墨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墨师弟，我和白师妹什么时候才能渡劫成仙啊？”
白若雪也抿着唇看向他，目光亮亮的。
墨玄忍不住哑然失笑，抬手指了指远处那团浅灰色的雷云：“别急。雨沐颜这趟不是飞升，她是从大乘境突破到渡劫境，渡的是常规雷劫，不是飞升天罚。”
苏婉清眨了眨眼：“哦……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和白若雪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默默松了一口气，心里那股微妙的落差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两人并肩站在静室门前的石阶上，托着腮望着远处一紫一青两道雷云各自翻涌。
远处天边，雷云还在翻涌，偶尔有一道电光撕裂云层，照亮了大片天空。
苏婉清忽然侧过头，看向墨玄：“墨师弟，一百年后你走了，我们要是还没飞升，怎么办？”
墨玄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雷光照亮的天空，语气平静：“那就继续修炼。总会飞升的。”
“哼——”
听到这个回答，苏婉清的嘴巴嘟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两个大字——生气。
旁边，白若雪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风从山谷中涌上来，穿过静室的门廊，吹动了三人的衣袍。
九霄之上，紫金色的雷云如同两座沉凝的山岳，在玄天圣地的东西两端遥遥对峙。
“轰隆隆……”
万丈雷光翻涌间，将整片天幕映得如同熔金，左一道紫电撕裂云层，右一道银蛇贯穿天穹，来回交替着照亮底下数十万张仰起的脸。
这万年难遇的双劫同现之景，令圣地上下从记名弟子到诸峰长老尽数怔在原地，连吐纳的节奏都乱了几分。
“有人在渡劫成仙？”一个记名弟子揉了揉被雷光晃花了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三分惊愕七分羡慕，“这才过去多久？又有人要飞升仙界了？”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沧桑：“在玄天圣地，飞升成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简单？”那记名弟子瞪大了眼睛，“师兄你这话说得，好像飞升是什么日常杂务一样。”
“你以为呢？”师兄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凑近他耳边，“你不会不知道吧？当初祖师爷带领联军攻下神罚殿时，对有功的高阶修士发放的可都是仙界才有的东西。大乘境修士炼化之后，体内立马就有了仙灵之气，距离踏上仙凡之桥，也就差一个契机。”
“原来如此……”记名弟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亮了起来，“这样说来，玄天圣地定然有许多来自仙界的宝物？”
师兄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更低了：“嘘——这种话少说为妙。知道归知道，说出来就不太合适了。”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点头，但目光中的惊叹与遐想却压也压不住。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也混到一样仙界的宝物；有人则在默默计算，按照圣地这飞升频率，再过几百年是不是该轮到自己了。
诸峰长老纷纷踏云而起，衣袂在雷光里猎猎作响，他们望向雷劫的目光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向往。
有人捻着胡须感慨后生可畏，有人攥着拂尘暗自较劲，也有人只是静静看着远处那两道通天的雷柱，眼底映着翻涌的电光，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站在人群前方的白发圣主指尖微微攥紧，她卡在渡劫巅峰熬了三千多年，几近绝望，早已做好闭死关陨落在密室内的准备。
她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把圣主之位传给雨沐颜的流程也安排妥当了，连自己那几件心爱的法器都分好了归属，就等着哪天走进密室再也不出来了。
可现在不同了。
墨圣主从仙界折返，让她们进仙气浓郁的秘境修炼，一出手便是一堆暖玉般氤氲着仙气的仙石，暖流顺着经脉淌遍全身的那一刻，她便知晓飞升将不再是奢望。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袋，暗暗盘算着日子——只需等下月初一将圣主之位正式交到雨沐颜手中，再无半分牵挂的她，自可放手冲击那最后的仙凡之隔。
东边阎烈的雷劫声势震天，九道雷龙在云层中翻滚嘶吼，几乎将半边天际的灵气都撕得粉碎。
那动静实在太大，大到整个玄天圣地的人都在仰头望着东方天际，全然未曾留意西边的雷云早已悄然收束，连什么时候散尽的都没人注意到。
阎烈那边第九道雷劫还没落下来，西边天际的雷光已经彻底平息了。
一道身影从西方天际掠回，落在白发圣主身旁，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又轻得像一片羽毛，以至于周围的长老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雨沐颜的月白长裙还留着几道被雷边扫过的焦痕，鬓角也有几缕发丝被电得微微卷曲，但她的周身气息却沉凝如千年寒铁，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遭灵气徐徐旋绕，像是刚刚淬过火的铁器，表面还带着余温，内里却已经沉稳下来。
她抬眼望了一眼远处西边已然消散雷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间尚未完全散尽的淡紫色灵光，唇畔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此番顺利突破到渡劫境，她继任圣主之位再无半分非议。
如果接下来能厚着脸皮在墨玄那里再学到几招几式，同境之内怕是真的无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