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清晨。
天光未亮透,玄天圣地便已醒了过来。
云岫峰主殿前的广场上,白玉铺就的地面被擦得能映出人影,殿阶两侧分立着两排手持长剑的内门弟子,衣袍整齐,呼吸匀净,像两排被精心摆放的玉雕。
广场两侧,临时搭起的观礼台上坐满了来自灵界各方的贵客,一排排茶案整齐地排列着,案上摆着灵果、灵酿……茶水的热气在晨光中袅袅升起,与从山谷中漫上来的晨雾搅在一起。
剑渊圣地的剑痴圣主到得最早。
一柄九尺巨剑破空而来,剑身上苍蓝色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随行的弟子长老们紧随其后,步伐整齐。
巨剑落地时悄无声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剑痴圣主一步跨下,身后跟着两位年轻弟子,一人捧青玉匣,一人捧泛黄竹简,再后面是数位长老。
他朝迎上来的玄天圣地的周通长老拱了拱手,声如洪钟:“玄天圣地新圣主继位,剑渊圣地聊表心意。”
青玉匣中装的是一柄短剑,剑鞘漆黑如墨,拔出寸许,剑身便透出一股清寒之气,像是从极北之地的冰层下取出的;竹简上则是剑渊圣地珍藏多年的三式剑谱,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的。
站在这里的能人异士太多,难免有人识货。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道:“什么?居然是“寒冰剑”和《长风剑谱》?剑渊圣地果然大手笔。”
苍兰圣地的沈青鸢圣主到得稍晚一些。
一辆由三匹白鹿拉着的香车破云而来,白鹿角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便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云端撒了一把碎玉。
车帘半卷,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发间簪着一朵淡紫色的苍兰,气息温和如春风,身后跟着苍兰圣女和八名气息深厚的长老,有的捧着卷轴,有的提着香炉,各有风姿。
沈青鸢圣主下了车,手里捧着一只白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枝正在盛开的苍兰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像是刚从清晨的花圃里折下来的。
但那枝花的气息却让在场的不少长老神色微变——苍兰圣地用本命灵花作礼,那枝花里蕴着苍兰圣地的一缕本源灵气,这种礼物,已经不是普通的交情能拿得出手的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数千年前,年轻时的墨玄曾在罪恶之地偶遇了如今的苍兰圣主沈青鸢,并发生过一些故事。
虽然墨玄当时只是救人心切,并没有想太多,但沈青鸢却始终记得他的救命之恩。
……
片刻之后,星陨帝国的雨千霜国主带着一支数十人的仪仗队从空中踏云而来,银白色的盔甲在晨光中整齐闪亮,队伍落下时动作一致,连落地声都像是同一个人踩出来的。
雨千霜国主本人穿一身深蓝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星纹,气质威严如一座移动的冰山。
她送的礼物是两块极品陨铁,每一块都有脸盆那么大,通体银灰,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星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是凝固的星光。
这种陨铁据说是星陨帝国多年前一颗天外陨星坠落时留下的残骸,坚硬无比,是锻造极品灵器的绝佳材料。
雨沐颜出自雨家旁支,同为雨家人,排面必须给足。
说起来也是好笑,当初雨无涯家主带着这一脉四处流浪,甚至落魄到去罪恶之地谋生时,星陨帝国任其自生自灭,没有任何关心和支持。
如今出自雨家旁支的雨沐颜站在了玄天圣地之巅,即将成为圣主,星陨帝国终于想起来雨沐颜是雨家人,赶紧补送大礼,拉排面认亲。
雨千霜国主一上来就拉着雨沐颜的手嘘寒问暖,那热情劲儿让雨沐颜都有些不太适应,手指被攥得微微发麻,身后的几个长老在一旁看着,脸上表情各异,都不知该替她高兴还是替她尴尬。
千岛盟的梦无伤盟主则低调得多,父女二人只带了四个随从,六人乘着一艘不起眼的青木飞舟落到山门前。
那飞舟木身陈旧,船头还有几处修补过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但眼尖的人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四个随从的气息深沉内敛——东海四老,千岛盟的四大护法,全是渡劫境大能,四人联手可布一方困阵,能瞬间困住渡劫巅峰的对手。
这种阵仗,已经比很多宗门倾巢而出还豪华了。
梦无伤走下飞舟,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后是一株通体碧绿的珊瑚,每一根枝杈都像是经过精雕细琢,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灵气浓郁得让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梦无伤笑道:“浅海万年碧珊瑚,养在宗门灵脉中,可保一方水土灵韵不散,算是一点心意。”
在场的几位阵法师看了一眼,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那株珊瑚,像是看到了什么久违的宝贝。
梦无伤站在广场边缘,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人群中扫了几遍,像是在找什么人——听说前段时间出尽风头的那个神秘男子一直没有露面,他今日来,多少也存了几分想亲眼看看那个把女儿梦凝汐的心勾走了的神秘男子的心思。
梦凝汐站在他身侧,一袭素白衣裙,容貌倾国倾城,目光却同样在人群中逡巡,微微抿着唇,像是在等待某个身影出现。
她一心修炼多年,无数男子追求都被她拒之门外,因为她要找的是能以一人之力敌一宗一国的盖世英雄,而那个在与神隐洞一战中两巴掌拍碎渡劫巅峰的神秘男子,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标准。
随后,灵界各大中小势力的代表陆续到场。
有人送丹药,有人送法器,有人送功法,广场边的礼台被堆得满满当当,负责登记的长老忙得晕头转向,都没空清点,手里的笔几乎没有停过。
有头有脸的不用看名帖,礼单上写一句“某某亲至”就足够;没啥名气的就得排着队递帖,礼官在人群里穿梭,忙得脚不沾地,礼单已经记满了数十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