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这东西，在灵界过得比凡间要快得多。
凡间的人还在一日一日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灵界的修士们抬眼闭眼之间，三十年便像一阵穿堂风一样溜过去了。
望云城东巷的老住户们这三十年间倒也没什么大的变故，灵界修士寿命悠长，最差劲的元婴境也能活上千年，区区三十年连他们脸上的一道新皱纹都催不出来。
倒是巷子里添了几桩喜事：李老头的孙女出嫁了，嫁给了药铺里的另一个伙计，那伙计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李老头一开始嫌他太斯文，后来见他逢年过节都提着酒肉上门，渐渐也就看顺了眼。
出嫁那天卢大娘帮忙缝了四床新被子，老孙头夫妇蒸了一笼屉的红糖喜糕，巷口那条歪脖子枣树上系了红绸带，风一吹便飘飘悠悠地晃着，像是替整条巷子都在挥着袖子送别姑娘出嫁。
卢大娘的两个孙子也都出息了。
大孙子当年在铁匠铺当学徒，如今已是望云城小有名气的炼器师，经他手打出来的匕首刀剑在坊市上总能多卖两成价，不少城卫军都慕名来找他修补兵器。
小孙子更争气，通过了玄天圣地下属小宗门雷火宗的考核，成了一名外门弟子。
虽然只是外门，但在望云城这种边陲小城也算光耀门楣了。
卢大娘每回提起小孙子都乐得合不拢嘴，纳鞋底的时候手里的针线比平时都快了几分，说是要给他寄几双厚实的新鞋过去，宗门里那些石阶磨鞋底得很。
巷子里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墨玄的小院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
此事还得从九重天阙宝塔说起。
外界三十年，塔内的药圃界已经过去了三千年。
那三个当初被墨玄收进去的小妖——小兔子、蛟妖、虎妖——各自占了一座山头埋头苦修，有海量的仙气仙果仙石供应着，偶尔还有那只蛇颈鹰身怪黑爷在矮崖上打盹时漏出来的一丝远古气息催发灵智，三千年下来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但这一日，药圃界深处那座属于苏婉清的洞府中，忽然有一股气势冲天而起，将洞府上方的仙雾冲开了一道豁口，像是一口被堵了许久的井忽然喷出了水。
苏婉清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冲破瓶颈的澎湃力量。
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扬起来。
她枯坐三千多年，炼化了大量的仙石后，终于修炼有成，定然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
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关节间传出细微的嘎嘣声，像一段老木头在暖风中缓缓舒展开来。
小院中，墨玄正躺在石榴树下的躺椅上晒太阳。
这天日光正好，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碎金般的斑点。
他闭着眼正在琢磨晚上去孙家兄妹那儿买一些药材，忽然感应到塔内那股气息的波动……他猛地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椅子“嘎吱”一声大叫，像是被吓着了。
他站起身匆匆往院外走，施展《虚空步》，一步踏出，已到百里之外……几步之后，已然来到了千里之遥的荒野中。
苏婉清正在药圃界的洞府里美滋滋地感受自己变强的气息，正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一拳能打穿一座山头的时候，忽然眼前一花，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飞快地翻了一页，等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荒野中央了。
面前站着一个胡子拉碴的男子——正是墨玄。
他这一路施展《虚空步》赶得急，风把头发胡子吹得很乱。
苏婉清愣了一瞬，然后便开心地扑了上去：“墨师弟，我变强了！”
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身，整个人贴上来时，墨玄明显感觉到胸前多了两团柔软紧贴着，一股邪火便不争气地从腹部底部蹿了上来，烧得他脊背都僵了几分。
就在这时候，头顶“轰隆隆”一声巨响，把这份旖旎的气氛彻底炸了个粉碎。
墨玄赶紧拍了拍苏婉清的肩膀：“好了好了！师姐，准备渡劫。”
苏婉清还挂在他身上，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在翻涌的乌云，表情茫然得像个刚睡醒的人：“啊……渡劫？”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这三千多年都干了些什么，半晌才抬头，一脸不确定地看着墨玄：“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修炼到渡劫境了？”
墨玄看着她那张既疑惑又理所当然的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位师姐闭关三千多年，竟连自己突破了瓶颈、踏上了仙凡之桥都不知道，真不知道是该夸她专心致志还是该说她心大。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是的师姐，你马上就要被雷劈了，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准备一下，雷劫要来了。”
他说完身形一晃，朝后方的山峰退去，远远地站定，给那片正在酝酿的雷云让出足够的空间。
苏婉清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那层墨色的云已经压得极低了，边缘翻滚着暗紫色的电光，正中央的位置有一团亮光正在积聚，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双手，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就渡劫了呢？我才刚感觉到自己变强了，还没来得及好好高兴高兴。
第一道天雷落下来了。
银白色的电光划破云层，精准地劈在她头顶数丈处，被她抬手凝聚的一层淡青色灵光挡了下来。
雷光撞上灵光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溅开一圈耀眼的光晕，将她脚下的枯草燎成了一片焦黑色。
苏婉清被那股力道震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掌心——微微发麻，但并无大碍。
她嘴角一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好像……也没那么疼。”
第二道天雷紧跟着落下来，比第一道更粗，带着轰鸣的声响砸向她头顶。
苏婉清不再站在原地硬接，她迎着雷光一掌拍出，灵气与雷霆在半空中相撞，炸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把方圆数十丈都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