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转眼间，墨玄来到灵界已一百年。
这一日，墨玄站在院中那棵石榴树下，抬手捏了个诀。
宝塔在他体内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被挠到了痒处。
院子里的一处空间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一圈一圈地荡开，像石子投入水面漾起的涟漪。
那些涟漪越扩越大，空气开始扭曲变形，形成了一扇门大小的波纹。
第一个从波纹中出来的是鹿呦呦。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裙摆上沾着几片不知名的仙草叶子，大概是药圃界里那些仙草太过茂盛，走路时蹭上的。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株刚采下来的仙果，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然后看到了站在石榴树下的墨玄，眼睛一亮：“墨玄！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墨玄还没来得及答话，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身影接二连三地从波纹中挤了出来。
苏雪曼跟在鹿呦呦身后，出来时还有点不适应外面的阳光，她稳住身形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掌遮住额头，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真实的天空——不是药圃界那片柔和白光模拟出来的假天，是带着云朵、带着风、带着傍晚天色真实的蓝。
她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
……
白若雪随之出现，她的气息比闭关之前沉稳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褪去了最后一层薄雾，轮廓清晰而坚定，眼中多了一抹通透的光泽。
她看向墨玄时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但那个笑容里带着近万年枯坐终于出关的释然。
卫东从波纹中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极淡，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那层薄薄的光，可那质地却与在场任何人都不同。
他又变年轻了，恢复了墨玄在西荒第一次看到他时那副中年书生的模样，但整个人给人的气质感觉已经变了——从前是一把未出鞘的绝世利剑，如今那剑已经磨去了最后一层锈，锋芒内敛着，却比从前更沉更稳。
他的步履从容，整个人的轮廓像是被一层极细微的光晕勾勒过，每一步落下去地面都没有声音，仿佛他的脚掌并不真正踩在尘土上，而是悬停在某个更深更高的层面。
墨玄注意到他的气息已经完全转化，那层属于凡人的浑浊之气已经彻底涤净，像一块被反复淘洗过的玉石，最后一点杂质都在漫长的苦修中被剔了出去。
“卫长老，真仙境。”墨玄微微颔首。
卫东看了他一眼，眼中充满了感激，声音洪亮洒脱：“哈哈……还差一道雷劫。”
紧接着出来的，是个气息更加浑厚的身影。
张霸王一露面就环着大膀子做了个扩胸动作，舒展着在洞府里蜷了几千年的筋骨，浑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凌虚子和清月长老出来时，两人的气息相互呼应，一刚一柔，像是在修炼界里特意配合着修炼过。
凌虚子的白发比从前更白了，像是被月光浸透了似的，清月长老的面容依旧温婉，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渡劫境后期修士特有的从容气度，像是一池深水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
众人见面寒暄，小院里顿时热闹得像集市开张。
鹿呦呦拉着苏雪曼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讲她在药圃界里发现的那片灵泉，苏雪曼则反手拽着她的衣角问她有没有见过那种会发光的花。
白若雪站在一边安静地听她们说话，时不时插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前没有的轻松——像是压在心头几千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块。
这时，她看到苏婉清朝她走来，但却看不透她的修为境界。
她心里一惊，看了看石榴树下的墨玄，顿时明白了——苏师姐实力提升这么快，定然是墨师弟的功劳。
冷月站在石榴树下，伸手碰了碰那些即将成熟的青果子，指尖在粗糙的果皮上轻轻划过。
他们说话间，三妖已经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小兔子走在最前面，两只长耳朵已经能够收放自如了，此刻正乖乖地贴在后脑勺上，两只红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神情。
她走到墨玄面前时忽然站定，然后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地面上：“主人。”
声音依然带着几分从前那种细细软软的腔调，比从前多了几分沉稳，却还是能让人听出她努力压了又压、却怎么都压不住的那一丝雀跃。
蛟妖小青跟在她身后，也跪了下来。
她从前的银发如今泛着一种柔和的光泽，眉眼之间褪去了早年的阴郁和紧绷，像一条被放回深水的鱼终于找回了舒展的弧度。
虎妖跪在最后面，他化形已经比从前完整了许多，脸上那些金色的虎纹几乎褪尽了，只偶尔在某些角度下还能隐约看到一丝痕迹。
他跪下去的动作干净利落，可墨玄注意到他悄悄抬起头看了石榴树一眼——那棵树上还挂着数十年前他刚来小院时被风吹落的果实砸在头上的记忆。
三妖齐刷刷跪了一排，把在场所有人都看愣了。
“什么？两大妖帝？”凌虚子朝地上一看，整个人忽然顿住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
清月长老也愣住了，手里的长剑差点掉在地上。
张霸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摇大摆地凑上前去，绕着三妖转了三圈，那姿势活像在集市上挑牲口的行家。
他停在蛟妖面前，看着那张绝美的脸蛋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又低头看了看她腕间那一圈细密的银色鳞片，啧啧啧地摇着头感叹：“妖皇？妖帝？狗蛋，你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他又转到虎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想拍他的肩膀，手举到半空又缩了回来：“真是虎妖？渡劫境中期的虎妖？”
虎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金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敌意，但也谈不上热情，只是平静地、带着某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点了点头。
张霸王转身朝墨玄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狗蛋，你啥时候悄悄养了这么多大妖？我咋不知道呢？”
墨玄正要回答，忽然感觉到头顶的光线暗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汇聚起云层来了，那些云来得又急又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朝头顶泼洒着墨汁，一层一层地叠上去，越叠越厚。
云层深处开始有暗紫色的电光在翻滚，远远地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内部缓慢地翻身。
墨玄的面色微微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