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喝酒去。”
墨玄一挥衣袖，转身朝院门口迈了一步，嘴角弯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庆祝卫长老、冷师姐和霸王飞升成仙。”
“好！今晚不醉不归！”凌虚子第一个应和，他一向古板端方的脸上此刻竟也带着几分难得的热切，像是把那些年端着的架子终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放下了一会儿。
“喝就喝，谁怕谁！”苏雪曼朝墨玄抛了一个妩媚的眼波，那眼神里头夹带着三分挑衅、三分玩笑、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墨玄后背微微一紧，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一行人出了小院，沿着榆槐里的青石板路往巷口走去。
老孙头的包子铺已经收了摊，蒸笼都叠好摞在墙角了，他正坐在门槛上数灵石，抬头看见这么多人从墨玄院子里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墨小友，你这……你家来亲戚了？”
墨玄笑着点了点头：“嗯，远房亲戚，来串个门。”
老孙头看着那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嘴里的旱烟杆差点掉下来——这一群远房亲戚的气息怎么一个个都深不见底？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虽然修为不高，可好歹也见过些世面，那些人的气场往巷子里一铺开来，连巷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叶子都跟着安静了三分，不晃了。
他默默把旱烟杆塞回嘴里，心想墨小友这远房亲戚的来头怕是不小。
一行人沿着长街走到望云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停在一家酒楼门口。
门面不大，但门口悬着一块老字号的招牌，“望云楼”三个字已经被多年烟火熏得泛黄，边角还缺了一小块，像是被谁拿茶碗磕掉过。
门前的小二原本正靠在门框上打哈欠，哈欠打到一半抬眼看到这一行人走来，那个张到一半的嘴硬生生卡住了——这一群人气息深沉内敛，为首那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倒也罢了，关键是后面那几位，袖口处隐约露出的云纹绣饰，一看就是玄天圣地那边来的大人物，最次也是个执事长老级别的。
小二一个激灵从门框上弹起来，腰杆挺得比门板还直，一路小跑地引着众人上了五楼的雅间。
雅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临街的窗子半敞着，望得见远处东山的轮廓，暮色正在山脊线上烧成一道金红的光。
众人入座之后小二殷勤地递上菜单，苏婉清看都没看，把菜单往桌上一放：“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菜都上一份，酒也捡最好的上。”
小二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好嘞”，便快步下楼去安排了。
不多时凉菜先上了——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码在青花瓷盘里，边缘缀着几片卤过的灵藕，藕片上还带着一丝丝细密的纹理，像是特意切出了花刀。
凉拌灵笋清脆爽口，拌着香油和芝麻，入口先是脆然后是辣然后是回甘，层次分明得像是给舌头铺了一条小路。
桂花糯米藕淋了一层琥珀色的糖浆，在暮色余光中泛着润润的琥珀光泽，鹿呦呦伸筷子夹了一块，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热菜跟着端上来：一品红烧灵肉炖得软糯，颤巍巍地趴在碗里，用筷子轻轻一夹便能看出那肥瘦相间的纹路在微微分开又合拢；清蒸鲈鱼覆着细切的葱丝姜丝，热油一浇上去滋滋作响，香气腾地一下窜满了整间雅室；卤水拼盘里码着灵犀牛肉牛肚鸭胗和豆腐干，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锅包肉金黄酥脆，醋香扑鼻而来，让人还没动筷便觉口舌生津。
最后还上了一道滋补汤，汤色清澈见底，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一闻便知是用了不少灵材熬出来的。
小二又端来几坛“百年陈酿”分别放好，替众人逐一斟满杯。
酒液入杯时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在杯中微微晃动着，散发出一种醇厚而温和的气息。
墨玄端起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桌旁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窗外的暮色和屋里的灯火交织在一起，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边：“第一杯，敬卫长老、冷师姐和霸王，愿他们在仙界一切顺利。”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像一道细细的暖流在胸口盘桓了片刻，才缓缓散开。
第一杯酒刚放下，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那人身穿一袭玄天圣地的青色常服，腰间佩着一枚碧绿令牌，正是玄天圣地如今的圣主雨沐颜。
她身后跟着三人——紫原狸、周通、黑山。
四人站在门口，看着雅间里围坐的一桌子人，一时竟忘了进门也忘了打招呼，就那么齐刷刷地堵在门口，像是四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凌虚子正端着第二杯酒准备感谢墨玄，酒杯举到一半看到来人愣了一瞬，连忙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圣……圣主？您怎么来了？”
清月长老也跟着起身朝雨沐颜身后的三人点头致意：“紫长老、周长老、黑山长老。”
众人一听也纷纷起身，鹿呦呦嘴里的藕片还没咽下去便跟着站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伸着脖子努力把藕片咽下去的样子像一只正在吞吐果实的松鼠。
雨沐颜的目光在雅间里缓缓扫了一圈，喉咙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不扫不要紧，一扫之下差点没站稳——雅间里坐着的这些人，除了角落里那个长耳朵的小兔子气息稍弱，大概是妖皇的境界，其余的全是渡劫境大佬，一屋子的渡劫境？
鹿呦呦、苏雪曼、苏婉清、白若雪、凌虚子、清月长老、再加上那蛟妖和虎妖的气息分明已经凝成了妖帝才有的势——两尊妖帝。
她的脑子飞速转着，一百年前这些人不还是大乘境吗？甚至有的人一百年前还只是合体境，这一百年就横跨两个大境界从合体境直接蹿到了渡劫境？
这符合修炼常识吗？
这合理吗？
雨沐颜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墨玄脸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圈众人，心里那个答案其实已经浮上来了——有这位在，什么常识、什么合理，恐怕都不作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