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沐颜定了定神，终于迈步走了进来：“墨圣主，您们……什么时候来望云城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在别人面前流露过的、近乎小姑娘般的柔软。
“墨……墨圣主？”紫原狸三人差点惊得跳起来……墨圣主不是已经飞升成仙了吗？
三人看了看墨玄，又看了看这一屋子的渡劫境大佬，联想到一百年前一掌拍碎幽泉老祖脑袋的神秘男子，以及今日渡劫飞升仙界的三位长老……顿时目瞪口呆，这是仙人下凡，人为的造仙啊！
墨玄端着酒杯朝她举了举：“很久了。既然来了，一起喝一杯吧。”
他话音刚落，小兔子、蛟妖和虎妖便齐齐站起来，把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到了墨玄身后，像是三棵被移栽过来的树，齐刷刷地立着不动了。
雨沐颜走到空着的位子上坐下来，紫原狸三人在她身边陆续落座。
过了好一会儿，雨沐颜才悄悄呼出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口啜了一口。
一百年前，她在墨玄的宝塔中修炼过，对墨玄那种神仙般的手段也多少有些了解，可即便如此，亲眼看到一屋子的渡劫境大佬时，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这要是传出去，说望云城城东小巷的一个农家小院里能凑出一支渡劫境修士组成的队伍，全灵界的人都会以为是说书先生在编瞎话。
紫原狸三人可就不一样了。
他们仨之前是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此刻坐在桌边，打量着周围那一张张气息深不见底的面孔，脑子正处于一种懵圈状态，像是有人把他们的脑子从脑袋里掏出来揉成了一团又塞了回去。
紫原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惊，酒液下去之后她总算找回了几分热情，朝墨玄展颜一笑：“墨圣主，你可不太地道啊！回来一百年了，到现在我才知道，这不太公平哦！”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那嗔怪底下是掩饰不住的高兴，眉眼弯弯的，像是一轮新月挂在了酒桌上。
黑山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已经有些泛红了。
他望着墨玄，目光里有感激、有怀念、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当年在罪恶之地，是墨玄帮他突破了大乘境，把他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带出来，给了他一条堂堂正正的路。
此刻再次见到恩人，他喉间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墨圣主，我……”
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没说出来。
墨玄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黑山，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他拍了两下，又转头朝紫原狸笑道：“紫长老说得对，我是有点不地道。这不，赔礼来了。”
他抬手在雅间里打出一道禁制。
那道禁制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在了四壁和门窗上，把雅间内外的声音和探查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然后他从袖中摸出三个储物袋，随手一抛，储物袋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紫原狸、周通和黑山三人的面前桌上，袋口微微张着，露出一角仙石特有的莹润光泽。
“这里面是仙石，足够你们把体内的仙灵之气全部转化为仙气，从凡体蜕变成仙体，渡劫飞升了。”
墨玄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这盘酱牛肉不错”。
三人齐齐愣住了。
紫原狸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墨玄，然后再低头看了看储物袋，指尖微微发颤地碰了一下袋口——那股浓郁纯粹的仙气顺着袋口溢出来，暖融融地拂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整个人都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然后动作飞快地把储物袋攥进怀里收好，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墨圣主，你这份礼可真不小。”
周通也跟着把储物袋收了，连声道谢，语速比平时快了整整三倍，像是一口气要说出一整年的感谢词。
黑山把储物袋收进怀中时手指还在抖，他伸手摸了摸袋子的轮廓，像是怕它忽然消失似的，重重地嗯了一声。
墨玄又摸出两个储物袋，朝蛟妖和虎妖抛过去。
蛟妖抬手稳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袋口便明白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没多问，只是郑重地收进怀里，朝墨玄微微颔首。
虎妖接住储物袋时动作更快，几乎是本能地将袋子往胸口一塞，然后学着蛟妖的样子点了点头——他点头的幅度比蛟妖大了整整一圈，像是怕墨玄没看见似的。
墨玄看着蛟妖，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小青，你去玄天圣地当太上长老，这些仙石你替圣主保管，作为圣地发展的底蕴。”
蛟妖双手捧着储物袋微微欠身：“是，主人。”
她站直身子退到雨沐颜身后半步的地方站定，银白色的长发在灯火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
雨沐颜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平静的面容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但那目光里明显带着一种“又多了一尊妖帝当太上长老”的意外之喜。
墨玄又转向兔妖：“小兔子，你跟在小青身边，她好有个照应。”
兔妖连忙点头，两只长耳朵跟着晃了晃，然后麻利地站到了蛟妖身侧，圆溜溜的红眼睛却还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桌上那盘没吃完的桂花糯米藕，像是想再看一眼有没有剩下的。
墨玄最后看向虎妖，声音沉了几分：“小虎，你回斜岭妖族，拿下首领之位。日后玄天圣地有事，记得第一时间支援。”
虎妖抬起头来，金棕色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焰般的东西亮了一瞬，他沉声应道：“主人放心，我必不负所托。”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坚定，像一块被锻打过的铁掷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回响。
墨玄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雨沐颜端着酒杯坐在一旁，目光轻轻扫过这满桌的人影：鹿呦呦正一边跟苏雪曼抢最后一块锅包肉一边小声嘀咕着什么；苏婉清安安静静地坐在墨玄旁边的位置，温柔得像变了个人；白若雪坐在角落里，指尖在杯沿上画着圆圈，眼神比从前柔和了许多；凌虚子和清月长老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神情从容而笃定；紫原狸三人还沉浸在怀里那袋仙石的震撼中，偶尔对视一眼便互相挤挤眼睛，像是在共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看着看着，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望云楼的灯火暖融融地映在窗纸上，窗外的东山沉默地卧在夜色中，屋里的谈笑声混着酒菜的香气，凝成一种让人不愿去想明天的安稳。
她举起酒杯，对着墨玄无声地敬了一下，然后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