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开始沿着光幕内壁跳跃着行走。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看起来像是在躲避从天而降的火焰，但每一步落地的位置都经过仔细计算，没有踏在同一个点上。
他在寻找阵眼和光幕的薄弱处。
他走过光幕的东侧，那些蓝色火焰紧跟他的脚步转变方向，留下一串串被火焰灼出的小坑。
他走过光幕的西侧时微微顿了一下，注意到那里有几道符文的流速比别处稍慢一些。
他没有立刻停下来，继续往前走，直到他把整个光幕内壁都走了一遍，才回到最初的位置，闭上眼睛。
……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拔出神剑，朝着八个方向同时斩出。
八道月牙形的剑光从他剑尖飞出，速度极快，像八只同时振翅的银色飞鸟，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掠去。
它们在虚空中的轨迹带着细微的弧度，绕开那些喷火的竖瞳，精准地击中了他刚才观察到的那些节点——阵纹流速偏慢的位置、光幕表面偶尔出现细微震颤的位置、符文衔接处有微小间隙的位置。
八道剑光几乎同时撞上光幕，有的点在阵纹上，有的点在阵盘基座接缝处，有的点在光幕与地面接触的边缘……
光幕表面先是出现细密的裂纹，然后那些裂纹迅速蔓延，彼此连接，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几息之后，整个光幕轰然碎裂，化为无数碎片向四周飞散，像一面被打碎的琉璃屏风。
光幕散去后，墨玄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三尊魔帝并肩悬浮在光幕上空，距离他不过百丈。
在他们身后，黑压压的魔族大军列阵而立，旌旗在裂隙的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正在缓缓起伏的黑色浪潮。
墨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已经千疮百孔，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焦痕和破洞，袖口被燎掉了一截，露出一道被蓝色火焰燎过的手臂皮肤，泛着一层浅浅的红痕。
他的头发也有几缕被烧焦了，边缘卷曲着，像是刚从火场里爬出来。
他伸手捋了一把被烧得有些发卷的发梢，看了一眼对面的三尊魔帝和那片正在列阵的魔族大军，轻轻甩了甩手腕，神剑在掌中翻了个身。
夜渊魔帝看得清楚，那阵光幕碎裂之后，墨玄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在虚空中停顿了片刻。
他的衣袍已经破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虽未留下多少外伤，但眉心处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正泛着暗蓝色的微光，像是有时间正在朝里钻。
那是地狱之火灼伤神魂的痕迹，像一根细针插在识海深处，每一次运转仙元都会牵扯到那道伤口，带来一阵钝痛。
“此子过于妖孽，绝不可留！”
夜渊魔帝第一次见到能在“万灵覆灭阵”中存活的生灵，而且还懂阵法，破阵而出。
他大喝一声，趁着墨玄立足未稳之际，一刀劈来。
刀势裹挟着浓烈的魔气，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带着割裂空气的尖锐嘶鸣。
另外两尊魔帝也动了，一尊手持一对暗金色的短锤，身形壮硕如山；另一尊握着一柄漆黑长枪，枪尖上凝聚着一团暗紫色的光芒，正朝墨玄的后背扎来。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抵达。
“铛——”
墨玄神魂受创，又尚未站稳，夜渊的刀锋已经擦过他的肩胛，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嘭嘭！”
紧接着那对短锤砸在他的后背上，沉闷的撞击声像铁锤砸在石壁上，他整个人被那两道力道撞得向前踉跄了两步。
“叮——”
长枪接踵而至，枪尖刺入他的左臂，带着一股旋转的力道，将他的衣袍撕裂出一道更大的口子。
若不是不灭金刚的肉身护住了要害，方才那三击足以让寻常仙帝当场失去战力。
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丝，身形极速下坠。
这是他踏入仙帝境以来第一次吃亏，而且吃了大亏。
神魂被地狱之火灼伤，头痛得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太阳穴刺入，在颅骨内侧反复搅动，每晃动一下都带着钝痛。
身上又挨了一刀一枪两锤，若非不灭金刚的肉身过于强悍，恐怕此刻他早已肉身尽毁，饮恨于此了。
“轰——”
他重重地从空中坠落，砸落在魔族大军中，砸死了好几个来不及躲闪的魔兵，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灰尘弥漫间，他单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揉了揉被蓝火烧得刺痛的脑袋，嘴里念了一句：“好，很好……喜欢玩火是吧？我陪你们玩。”
话音刚落，他双手合拢，再展开时，两条赤红色的火龙已经在他的掌心跳跃成形。
火焰是纯粹的金红色，带着一种灼热而纯净的气息，与之前那些幽暗的蓝色火焰截然不同，像是两团从正午太阳中剥离出来的光团，在掌心中盘旋、拉伸、舒展身躯。
“赤霄灵火，去！”
他双掌一推，两条火龙迎风便长，脱离他的掌心时不过手臂粗细，飞出几丈后便膨胀至水桶粗，再飞出数丈时已成长达百余丈的巨龙，通体由赤红色的火焰凝聚而成，鳞片清晰可见，龙须在风中飘动，龙目如炬。
两条火龙朝着魔族大军的方向俯冲而去，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边缘的石块被高温熔化成琉璃状，折射着刺目的红光。
站在最前排的魔族士兵来不及躲闪，被火焰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为了灰烬。
那些被火焰边缘扫到的魔兵则身上燃起赤红色的火苗，无论怎么拍打都无法熄灭，直到整个人被吞没才慢慢倒下去，留下几道焦黑的轮廓。
“那……那是灵火？”
夜渊魔帝脸色大变，他显然知道灵火的威力。
另一尊持金锤的魔帝正欲朝墨玄追来，看到那两条火龙正在吞噬阵型，不得不调转方向朝火龙扑去。
“轰——”
其中一条火龙与那魔帝在虚空中碰撞，火焰炸开一圈赤红色的光晕。
墨玄趁着这个空隙，吞下两枚修复神魂的丹药，从那深坑中一跃而起，握紧手中神剑，迎向朝他奔来的夜渊魔帝和另一尊持枪的魔帝。
“铛铛铛……”
三人在空中碰撞，剑光与刀影枪影交织，黑色与金色的光芒彼此撕扯，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岩壁嗡嗡作响。
墨玄的目光扫过夜渊魔帝那张枯瘦的面孔，忽然觉得那道轮廓隐约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