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身避开夜渊的一道横斩,剑锋顺势反削向持枪魔帝的枪杆,将对方逼退了半步。
就在这个间隙里,墨玄的目光再次扫过夜渊的面容——那张枯瘦的面孔上,厚嘴唇微微抿着,大耳朵从散落的发丝间露出来,连那副看谁都觉得该杀的眼神,都透着一股隐隐的熟悉感。
墨玄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脸:弃仙城北部,那个被虚空乱流绞成碎片的夜殇魔尊。
眼前这枯瘦老者与夜殇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对招风耳和那副睥睨的眼神。
夜殇若还活着,再修炼个几万年,大概也会长出这样一张脸来。
墨玄心中有了底——这枯瘦老者恐怕就是夜殇的那位魔帝老子,寻仇来了。
也好,送他们父子黄泉团聚。
想到这里他不再留手。
手腕一翻,神剑上的金色剑光陡然明亮了几分,像一盏被重新挑亮灯芯的灯。
《太初剑典》第四式——斩因果。
“唰唰唰——”
剑光没有直取夜渊的咽喉,而是偏了半寸,沿着他刀势的间隙斜斜切入,带起一道极细的金色弧线。
夜渊察觉到了那道剑光的落点,侧身避开,衣袍边缘被削去了一角。
第五式紧随其后——开天地。
“唰——”
一道更宽、更亮的剑光从墨玄的剑尖喷薄而出,像一面被展开的扇面,朝两大魔帝的方向横扫过去,覆盖范围极广。
“铛铛——”
持枪魔帝横枪格挡,被那道剑光震退了三步,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
夜渊也被逼退了数丈,他手中的魔刀微微颤了一下,握刀的指节间渗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墨玄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唰唰唰……”
剑光一道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交错的弧线,像有人在用一支蘸满了金粉的笔在暗色的纸上快速勾画着图案。
两大魔帝被压制得连连后退,夜渊的刀法出现了破绽——有一刀劈出去之后收得太慢,墨玄的剑尖已经等在了那里,在他的前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持枪魔帝的枪势也渐渐散乱,连续几次刺击都被墨玄的剑光一一化解,反击的频率越来越低。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从后方传来。
那个先前去拦截火龙的持锤魔帝已经击溃了赤霄灵火化成的火龙,正大步赶回主战场。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暗色的残影,双锤一前一后地提在手中,锤头表面还残留着被火龙灼过的暗红色余温。
三尊魔帝重新汇合,局面瞬间从一打二变成了一打三。
墨玄在三道魔气的夹击中不断闪避,借助《虚空步》的位移和《天影九遁》的分身虚影周旋,一时之间不至于落败,但也始终找不到一击制胜的机会。
三位魔帝的攻击在虚空中交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攻势,将他困在一个正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里,每一次闪避的空间都比上一次更窄一些。
持锤魔帝的重击砸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蛛网般的裂纹;持枪魔帝的枪尖擦过他的袖口,又撕开一道口子;夜渊的刀锋则始终像一道被拉紧的线,紧紧跟在他身侧,每一次格挡都让他需要再退一步。
“砰砰砰!”
墨玄在连续挡下夜渊的一刀和持锤魔帝的重击后,身形借势后撤了数丈。
他单手捏诀,一道黑影从他身后凭空飞出,落在虚空中。
那团黑影在落地的瞬间便开始膨胀。
灰扑扑的绒毛被暗金色的羽毛取代,爪子在短短几息之间变得粗壮有力,身形从拳头大小膨胀至百丈之巨,双翅展开时遮蔽了裂隙上方仅存的那一线天光,投下的阴影将下方正在列阵的魔族士兵笼罩其中。
蛇颈鹰身怪悬停在虚空中,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下方那些正在仰头望它的身影。
它的长脖颈微微转动,像一根正在调整角度的支柱,三只竖瞳将目光分别投向了三尊魔帝的方向。
“这是什么鸟?”
“天啦!它的脖子……比蛇还长!”
“好家伙,那翅膀,把半个天空都给遮住了!”
魔族士兵们吓得慌了神,纷纷后退。
夜渊魔帝看清那巨鸟的形态后,手中的魔刀微微垂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曾在魔域的古老卷轴中见过蛇颈鹰身怪的记载,寥寥几笔,画着一只长着蛇颈三只眼睛的巨鸟立在虚空中,卷轴旁边用暗红色的墨迹标注着“远古异种,不可力敌”几个字。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个传说,就像魔域中那些关于上古魔神的民间故事一样,虚虚实实,当不得真。
而此刻,那只传说中的巨鸟就悬停在百丈之外的虚空中,暗金色的羽毛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三只竖瞳正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同时盯着他们。
“仙帝级别的妖兽……”
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确认自己所见,又像是在通知身边的同伴。
那持枪魔帝听到这两个字,喉结明显地动了一下,攥着枪杆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持锤魔帝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锤的握法已经从进攻姿态悄悄变成了防御姿态,锤头微微抬高了几寸,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
“小黑,音爆尖啸。”
墨玄的命令从虚空中传来。
蛇颈鹰身怪张开巨喙,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它口中涌出,以超乎听觉范围的频率扩散开去,像一颗石头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连岩壁上那些细小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那道冲击波朝三尊魔帝和后方列阵的魔族大军涌去,带着一种沉闷的、让胸腔发紧的压力。
夜渊魔帝的身形在音波触及之前已经动了。
他抬手祭出一面巴掌大的暗色盾牌,盾牌迎风而涨,化为一道墨绿色的屏障,挡在三尊魔帝和后方列阵的魔族大军前方。
那道屏障呈半透明的墨绿色,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符文,在音波触及的瞬间,那些符文同时亮起,像一层正在被激活的护甲。
音波撞上那层屏障后没有穿透过去,而是贴着屏障的表面朝两侧滑开,像水流撞上了一道弯曲的堤坝,被改变了方向之后朝两旁漫溢过去。
屏障后方的魔兵中仍有少数几人捂住耳朵半蹲下去,嘴角溢出一缕暗色的血丝,但大部分士兵只是摇晃了一下身形,又重新站稳了。
没有被击溃,甚至没有被击退太远。
一件既可防御物理攻击、又可防御神魂攻击的魔器。
墨玄看着那层墨绿色的屏障,又看了一眼屏障后方那些正在重新列阵的魔兵,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