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拄着斧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三个字:“你……你谁?”
墨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憨厚笑容,配合他那对半透明的灵翼,看起来就是一只老实巴交的鸟妖:“自己妖,别慌。”
虎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对翅膀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鸟妖嘛,长这样正常。
妖族里什么品种都有,像这种化形不太彻底、翅膀还收不回去的,多半是修炼年头不够,或者是血脉不太纯。
但刚才那杀魔的手段可不像是一个修炼年头不够的妖能使得出来的——难道是什么隐世大族的后裔?血脉还没有完全觉醒的那种?
虎妖没有深究。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人深究,能杀魔的就是好妖,管他什么来路。
类似的一幕在岛屿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墨玄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混乱的战场中四处游走,专挑那些魔族人数占优、妖族快要撑不住的位置出现。
他从不恋战,也从不主动追击,打完一个地方就立刻换到下一个地方,快到魔族还没来得及把“有个鸟妖很不对劲”的消息传出去,他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片战场上继续收割。
他的打法有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出现,施展“吞天噬地诀”把最凶的魔兵魔将吸成干尸,拍成碎片,帮妖族稳住阵脚,然后消失。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被他救下的妖族战士往往还没看清他的长相,他就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句“自己妖,别慌”在海风中飘荡。
随着墨玄在各个阵线上的不断出击,岛屿上的战局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妖族防线,像一根被弯折到极限的竹竿,突然弹了回来。
各处的妖族小队指挥官发现,对面魔族的攻势不再像之前那样凶猛了,那些原本冲在最前面的精锐魔将魔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谨慎的试探性进攻。
魔族士兵们开始频繁地回头张望,仿佛在确认自己身后还有没有战友,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他们身后一个一个地将他们吞噬。
墨玄自己则默默计数。
一千三百。
一千三百零一。
一千三百零二。
……
每拍碎一个,他就在心里加一个数,像是在盘点库存。
他体内的那股吞噬之力正在欢快地运转,将吸入的魔元精华一丝一丝地炼化,融入经脉,滋养珠子。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喝了一大碗热汤,暖意从丹田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想伸个懒腰。
当然他不能在战场上伸懒腰,那样太不专业了。
当墨玄的计数突破两千的时候,魔族那边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仅仅是伤亡数字——在战场上死人很正常,尤其是在这种拉锯战中,一天伤亡几千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真正不对劲的是那些失踪的士兵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断肢残骸,甚至连甲胄的碎片都找不到。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被人从战场上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魔族的三位魔尊在阵前碰了个头。
他们每人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那表情可以概括为四个字:见鬼了这是。
“我这边少了八百多人,”左路的魔尊沉声道,他是一个身形魁梧的牛角魔修,说话的声音像打雷,“全是精锐,连尸首都找不到。”
“我这边也差不多,少说五六百,”坐镇中路的魔尊皱着眉头,他的额头上有三道竖纹,此刻皱得更深了,“而且失踪的全是冲在最前面的前锋,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专门在盯着前锋吃。”
“对方来了高手,”右路魔尊是个瘦高个,说话的语气阴恻恻的,“至少是仙尊级别的,而且手段很诡异,不像是普通的仙法。我刚才用神识扫了一遍,岛上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波动——这才是最可怕的。能杀我两千精锐而不留痕迹、不被神识捕捉,这人的修为恐怕不止仙尊。”
三位魔尊面面相觑,沉默了几息。
战场上传来士兵们的喊杀声和法术的爆炸声,但在这三位魔尊耳朵里,那些声音突然变得遥远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对方阵营里是不是藏着一个披着妖族外皮的仙帝?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如果真是仙帝级别的高手藏在岛上,那么继续进攻就是送死。
仙帝和魔尊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人数可以弥补的。
一个仙帝如果想要屠灭三万魔兵,理论上只是时间问题。
“撤。”
中路的魔尊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呜呜呜……”
撤退的号角声在岛屿上空响起,低沉而悠长,在海风中传出去很远。
正在进攻的魔族士兵们听到号角声,先是一愣,然后如蒙大赦般地开始后撤。
没有人喜欢在这种诡异的战场上多待一刻,尤其当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凭空消失、连句遗言都来不及说的时候。
墨玄站在岛屿半山腰的一块礁石上,看着潮水般退去的魔族大军,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掌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名魔族士兵的魔元余温,那股温热的感觉正在缓缓消散,像是吃完一顿大餐之后嘴里还留着余香。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今天的数字加了上来:两千三百四十七。
一顿“早饭”吃了两千三百四十七个魔族,这个数字放在任何地方都称得上是惊人的战绩。
当然,这笔账只能他自己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战斗结束了。
岛屿上到处都是激战过后的痕迹:被法术炸开的焦黑坑洞,折断的兵器,碎裂的甲胄,以及散落在礁石间的尸体。
海风从这些残骸之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死者唱一首简陋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