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翼战场围绕的那座岛屿不算大，从空中俯瞰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轴约有三四十里，短轴不到二十里。
岛上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几片稀疏的林地，中间隆起一座百余丈高的小山，山顶有一块平坦的巨石，巨石被开凿出一个洞府——原本大概是某位散修的洞府所在，如今已经被战火烧得只剩半个门框。
岛屿四周的海水在持续的仙魔之力冲击下翻涌不止，浪头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花里时不时夹杂着几条被震晕的海鱼。
那些海鱼翻着白肚皮漂在水面上，表情安详中带着一丝不解——它们大概想不明白，自己好好地在海底待着，怎么头顶上就打起来了。
“轰轰轰……”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魔族投入了将近三万人，由三位魔尊统领，正从岛屿的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猛攻。
妖族的守岛兵力有一万余人，依托岛上预先布置的阵法勉强支撑着，但防线已经被压缩到了岛屿中部的山丘周围，再退一步就要被赶下海了。
墨玄穿过魔族占据的岛屿外围时，顺手观察了一下双方的阵型。
魔族的三位魔尊分工明确：一位负责正面强攻，率领主力正面压制妖族的防御阵法；一位负责侧翼包抄，带着数千精锐从北面的礁石区迂回；还有一位坐镇后方，指挥调度，同时警惕妖族可能的援军。
这种安排中规中矩，没什么漏洞，但也正因为中规中矩，所以墨玄很容易就能找到空子钻。
他从岛屿西面的一片低云中穿出来，正好降落在一处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礁石群后面。
这里的海水比较浅，最深的地方也只没到膝盖，底下全是尖锐的礁石和碎裂的贝壳，踩上去嘎吱作响。
“砰砰砰……”
不远处，数十名魔族士兵正在围攻几名妖族战士，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各种法术的光芒在晨雾中闪烁不定，像是有人在放一场质量不太好的烟花。
墨玄没有急着出手。
他蹲在礁石后面，仔细感受了一下附近的仙魔之力的波动，确认没有魔尊级别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这才不慌不忙地从礁石后面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贝壳渣子。
然后，以一种“我刚从后方赶过来支援”的从容姿态走进了战场。
他混入的第一支妖族小队正在节节败退。
这支小队原本有二十多人，现在只剩下七八个还能站着的，正被三十多个魔族士兵压着打。
领头的是一只虎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劈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沾血的皮毛，他挥舞着一柄沉重的战斧，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声，但频率已经明显慢下来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血。
“铛——”
就在虎妖咬牙挡下对面魔将一记重击、手臂发麻几乎握不住斧柄的瞬间，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掠过。
那道身影的速度不算太快（至少在围观者看来不算太快），但时机卡得恰到好处。
他出现在那名魔将收回长刀的间隙，像一阵灰色的风，轻飘飘地贴了上去。
“唰唰唰——”
魔将的反应也很快，几乎是本能地回手连挥数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然而那道身影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刀锋便贴着他的胸口擦了过去，连衣角都没碰到。
然后他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不像是一只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手——更像是一个文官的手，一个账房先生的手，一个平时连重物都不怎么搬的人的手。
但就是这样一只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从容按在了那名魔将的胸口。
“这……这是什么妖术？”
魔将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想要挣扎，想要挥刀，想要后退，想要做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只看似无害的手掌中涌出，像是一只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嘴，正在将他的生命力一丝一丝地从身体里抽离。
他的魔元在经脉中疯狂地运转，试图抵抗那股吸力，但那股力量根本不和他的魔元对抗——它绕过了所有防御，直接作用在他的血肉、骨骼、神魂之上，像水渗透进干涸的沙土，无声无息，却不可阻挡。
三息。
仅仅三息的时间，那名身形魁梧的魔将就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皮肤贴着骨骼塌陷，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在短短三息之内从一名凶悍的魔将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空壳。
然后墨玄轻轻一推，那具干尸便碎成了无数片，像被风化的枯叶一样散落在海风中，连渣都没有留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的魔族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的队长就已经变成了随风飘散的灰烬。
“这鸟妖……也太强了吧！”
虎妖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斧头差点掉在地上。
他身后那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妖族战士也愣住了，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还在打仗。
墨玄没有停顿。
他拍碎魔将之后，身形一转，又出现在另一名魔族士兵面前。
那名士兵正举着长枪准备刺杀一只倒在地上的狐妖，枪尖距离狐妖的喉咙只有不到三寸，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捏住了。
不是握住，不是抓住，是捏住——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像捏筷子一样捏在他的腕关节上。
他还没来得及喊痛，一股冰冷的吸力就从腕部传来，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直冲识海。
又是三息。
又一片灰烬飘散在海风中。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墨玄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踩在魔族士兵的攻击间隙上，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对手无法防御的角度，每一掌拍下去都带走一条生命。
他的步伐并不快，身形也不算诡异，但就是给人一种无从捉摸的感觉——他明明就在那里，你却总觉得他不在你瞄准的方向上；他明明是朝着你走过来的，你却总觉得他下一息会出现在你的身后。
三十多名魔族士兵，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海风中的灰烬。
墨玄在这个过程中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看起来像高阶法术的东西，从头到尾就是走位、伸手、吸干、拍碎，四个动作反复循环，节奏稳定得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法器。
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或许会发现他每一次出手时掌心都闪过一抹极淡的黑色光芒，但在晨雾和战斗的混乱中，那点光芒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