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熊妖看着光幕外的血雾，表情凝重。
周围的妖族士兵都不敢出声，因为他们知道这头熊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然而暴风雨还没酝酿出来，新的麻烦就来了。
“熊头儿！”一只负责看守阵眼的兔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耳朵都快吓得贴到后脑勺上了，“北面来了一大波魔崽子！至少有两三千！正在集中火力轰阵！”
铁骨熊妖猛地转头，朝北面的阵法光幕望去。
透过暗红色的雾气，隐约可以看到一大片模糊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紧接着就是一连串密集的轰击声，阵法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光幕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所有能打的全给我上北面去！”铁骨熊妖抄起他那柄跟门板差不多大的战斧，大步朝北面冲去，“阵法要是破了，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岛！”
墨玄跟在队伍里往北面跑的时候，目光在血雾中扫了一圈，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
他刚才用神识往北面探了一下，发现那三千名魔兵虽然人多势众，但修为最高的统领也不过是一个魔王初期的将领，这种级别的对手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问题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既解决掉这个麻烦，又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各种方案，最后选定了一个最稳妥的：待会儿阵法要是真被轰开了，他就混在反击的队伍里冲出去，趁乱多拍死几个，但每次出手都控制在“一只普通鸟妖侥幸击杀魔兵”的合理范围内。
顶天了比别人多杀几十个，回头就说自己运气好，敌人往他巴掌上撞。
当然，这话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
但在战场上，只要你杀的是敌人，没人会追着你问你是怎么杀的。
活下来的都是战友，死了的魔族不会开口，至于那些过于离谱的战绩（比如一个人干掉了两百多个），只要没有活口留下，就可以归结为“魔兵自己不小心撞死的”。
血雾依旧在海面上翻涌，魔族的轰击声越来越密集，阵法光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墨玄手持长剑，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迫自保式大杀四方”的准备。
……
没过多久，阵法光幕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越扩越大，每一道新裂痕出现时都伴随着刺耳的“咔嚓”声。
那声音在血雾中传出去不远就被吞没了，但落在第九混编营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却清晰得像有人拿锤子在敲他们的天灵盖。
铁骨熊妖站在光幕最内侧，一只手握着那柄门板大的战斧，另一只手攥着一块传讯玉简。
他刚刚收到来自右翼指挥部的最后一条传讯，内容简短得令人发指——“仙石耗尽，各岛自决。”
自决。
这两个字在军中通常有两种含义：一种是自己决定怎么打，另一种是自己决定怎么死。
铁骨熊妖当了数万年的兵，太清楚这种措辞背后的意思了。
指挥部不是不想支援，而是根本无兵可援。
血色魔雾覆盖了整个右翼战场，每一座岛屿都在遭受魔族的突袭，仙石储备同时在见底，援军就算想过来也找不到路。
换句话说，从这一刻起，每一座岛屿都是一座孤岛，每一个营都是自己的援军。
铁骨熊妖把传讯玉简往怀里一揣，转身面向全营四百多名士兵。
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有长羽毛的，有长鳞片的，有长毛的，有长角的，还有几个长得太抽象以至于无法用常规生物学分类的），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胸腔鼓起来像一面风箱，然后他开口了。
“都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在血雾中炸开，震得旁边的礁石都在往下掉渣，“老子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你们也知道老子从来不说漂亮话。阵法快撑不住了，仙石快没了，援军来不了，指挥部让咱们自己看着办。按照常规的打法，咱们应该缩在阵法里，能多活一刻是一刻，等阵法破了，让魔崽子们冲进来把咱们一个个宰了——这叫从外打破是食物。”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
没有人说话，连风似乎都静了一瞬。
“但是！”铁骨熊妖猛地提高了音量，那柄战斧被他举过头顶，斧刃在阵法光幕的暗红色映照下泛着寒光，“从内打破是新生！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壳子里，不如冲出去杀出一条血路！外面有血雾，魔族看不见咱们，咱们也看不见魔族——这他娘的是公平的！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所有的鸟妖，会飞的飞到高处往下招呼；所有的水族，下水从侧面咬他们的脚脖子；所有的兽妖，跟老子正面冲，撞碎他们的骨头！”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露出两颗尖锐的熊牙。
那表情既像是在鼓舞士气，又像是在准备吃人，或者是二者的结合体。
“今天咱们第九混编营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但是！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十倍二十倍的魔崽子垫背！”
他猛地将战斧往地上一顿，礁石地面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黄泉路上别嫌老子走得慢——老子要带够陪葬的！所有妖……跟老子杀出去！”
四百多名妖兵齐齐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在血雾中传不出多远，却震得阵法光幕都在微微颤抖。
这声嘶吼里包含着恐惧、愤怒、绝望，以及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蛮横。
一只灰羽鸟妖混在队伍里也张了张嘴，但说实话他吼得不太投入……
倒不是因为他不想投入，而是因为他刚才用神识往北面扫了一圈，发现正在轰击阵法的三千名魔兵中，修为最高的那个魔王初期已经被他锁定了气息。
对他来说，这群魔兵不是死神的镰刀，而是行走的养料包。
铁骨熊妖一声令下，阵法光幕在西北角主动裂开一道仅供两人并排通过的口子——这是防御战中的标准战术动作，与其等敌人炸开一个不可控的大缺口，不如自己开一个小口子冲出去打，就算打不赢，至少能控制敌军涌入的数量和方向。
第九混编营的士兵们从这道口子里鱼贯而出，一头扎进了浓稠的血色魔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