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妖速度快,第一批飞出阵法光幕缺口。
然后是兽妖。
但是,铁骨熊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他冲在所有兽妖最前面,战斧高举,做好了迎面撞上一群魔兵然后展开一场惨烈肉搏的准备。
他已经想象好了那个画面:血雾中无数魔兵的身影浮现,他挥斧砍翻第一个,膝盖撞碎第二个,肩膀撞飞第三个,然后被第四个捅上一刀,再反手把第四个的脑袋拧下来……
他把自己这辈子能想到的最英勇的死法都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甚至把最后一句遗言都打好了腹稿——“老子的肉是酸的,吃了拉肚子!”
然而他在血雾中冲了大约三百步,一个魔兵都没碰到。
铁骨熊妖放慢了脚步,扭头四顾。四周全是浓稠的暗红色雾气,能见度不超过十步,耳边除了海风吹过礁石的呜咽声和自己手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之外,什么都听不到。
没有兵刃交击的金属碰撞声,没有法术爆炸的轰鸣声,没有魔兵冲锋时的怪叫声,甚至连魔气轰击阵法时那种沉闷的“咚咚”声都消失了。
整座岛屿安静得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魔崽子呢?”铁骨熊妖扭头看向旁边的副手,一只满脸横肉的犀牛妖,“你看到魔兵了吗?”
犀牛妖的鼻角上还顶着一块不知从哪沾来的海藻,他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没有,熊头儿。啥也没看到。”
“不对啊,”一条蛇妖盘踞在一块礁石上,脖子转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扫视了一圈,“刚才明明有至少两三千个魔崽子在砸北面的阵,就算撤退了也不可能撤得这么快。”
铁骨熊妖皱起眉头,做了个手势示意全队保持警戒。
近两百名兽妖士兵在血雾中排成一个松散的环形阵,背靠背面向各个方向,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听了好一会儿,除了偶尔传来的海浪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近处什么动静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魔气燃烧后的焦臭味,也不是海水的咸腥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干燥的、有点像被太阳晒过的尘土的气味。
这种气味在潮湿的海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铁骨熊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率领兽妖在阵法光幕内排队准备冲锋时,阵法光幕外,墨玄已经无声无息地从鸟妖队伍边缘消失了。
说是消失其实不准确——准确地说,他是以一种常人的眼力无法捕捉的速度,绕到了岛屿的另一侧,从魔兵们的背后开始了他的“清扫”。
血雾对双方的影响是对等的,理论上说魔族在这种环境下应该如鱼得水——他们不需要呼吸,魔气就是他们的力量来源,血雾中的浓郁魔气可以让他们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但问题是,当一个魔兵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血雾中时,他看不到敌人在哪里,也看不到战友在哪里,更看不到那个正在从背后无声无息靠近他的灰羽鸟妖。
更重要的是,血雾不但遮挡视线,还在很大程度上压制了神识的探查。
普通魔将的神识在血雾中的有效范围不超过三十步,而墨玄修炼的《隐神诀》可以让他的气息完全融入周围环境,连魔帝级别的神识都难以捕捉,更别说这些魔将魔王了。
他在血雾中穿行时,速度并不快,但路线极其精准。
每一次转向都避开了一名魔兵的视线范围,每一次停顿都恰好落在一块可以遮蔽身形的礁石后面,每一次出手都选在两名魔兵之间的视线死角。
他的动作像是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对手的走位,而对手却连棋盘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第一个目标是一名魔王中期的统领。
这名魔王正站在岛屿北侧的一块突出礁石上,一只手举着一面暗红色的指挥旗,另一只手掐着法诀,正在指挥手下集中火力轰击阵法光幕的薄弱处。
他大概是这波魔兵中修为最高的一个,站位也最靠后,显然是那种“让手下先上,自己在后面坐镇”的谨慎型指挥官。
谨慎是好事,但谨慎在这种环境下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和手下之间的距离拉得太开了。
墨玄从他身后摸过去的时候,这名魔王正对着血雾深处的阵法光幕方向大声下令:“右翼包抄!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趁阵法没修复之前——咦?”
他停下来的原因是一个很微小的细节:他刚才明明感知到左后方有风声,但转头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血雾里只有自己沉闷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放出神识扫了一圈,三十步内没有活物。
他收回神识,正准备继续下令,然后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事实: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不是呼吸声消失了。
是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后腰上。
那只手触感干燥而温热,手指修长有力,不像是一只应该出现在这种阴冷战场上的手——他脑子里的最后一缕意识这样想着。
然后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只手掌中涌出,像是一只深渊巨兽张开了嘴,将他的生命力、魔元、神魂,连同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来的那句“有刺客”,一并吸了个干干净净。
三息。
一具干尸。
一掌拍碎。
灰烬融入血雾,被海风吹散。
从头到尾,这位魔王中期的统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他脚下那块礁石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墨玄在拍碎干尸的时候刻意控制了力道,让所有碎屑都飞向了海面方向,礁石上连个鞋印都没留下。
挡在魔王身前的几名亲卫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中夹杂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响,那是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然后他们回头,发现自己的统领消失了,原先统领站着的那块礁石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缕淡淡的灰白色粉末正在血雾中飘散,像是什么东西被烧成了灰然后被风吹走了。
一名亲卫张大了嘴,他想喊“敌袭”,但他的声带还没来得及振动,一只手已经从侧面伸过来,不偏不倚地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