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在瀚海仙域上空盘桓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魔族靠着这层暗红色的“遮羞布”占尽了便宜——偷袭、骚扰、分割包围，各种阴损招数轮番上阵，把仙界大军折腾得苦不堪言。
仙界阵营右翼。
妖族的士兵们私下里给这片血雾起了个外号，叫“魔族的臭被单”，意思是又脏又臭还甩不掉。
但臭被单终究是要被掀开的。
第四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试图穿透血雾却被弹回来的时候，仙界阵营中路的十几座大型岛屿上，忽然亮起了一片密集的光点。
那些光点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微光，像是有人在夜色中点了一排蜡烛。
但很快，光点之间开始出现细细的光线，光线彼此连接、交织、重叠，在岛屿上空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阵纹图案。
从远处看去，那十几座岛屿仿佛同时被罩进了巨大的发光蛛网之中，每一根蛛丝都在嗡嗡作响，每一处节点都在积蓄着令人心悸的能量。
阵道盟盟主阵万象（原名姜万象，因为阵法仙界第一，所以仙界都尊称他为“阵万象”）站在最大的一座阵台上，白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了，眼眶下面的暗影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因为今天，他要掀被子了。
“九阳焚天阵！”
阵万象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了整片海域，那声音沙哑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所有阵法师听令——按预定方位注入仙石，三、二、一，启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几座岛屿上的阵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光芒之强烈，让所有直视它的士兵都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紧接着，每一座岛屿的阵台正上方，都浮现出了一条由纯粹阵法之力凝聚而成的金色火龙。
一条，两条，三条……
整整九条火龙从不同的岛屿上升腾而起。
每一条都有数百丈之长，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由密集的阵纹编织而成。
龙目之中燃烧着白金色的火焰，那温度高到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出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九条火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同时仰头，对着那片笼罩海面的血色魔雾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九阳焚天阵”是阵道盟压箱底的攻击性阵法之一。
据说这个阵法的灵感来源于上古时期龙炎仙帝的一次全力出手。
当时龙炎仙帝一怒之下烧穿了九重天幕，把入侵仙界的域外邪魔烤得外焦里嫩。
阵道盟的祖师爷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之后，回去闭关三千年，愣是把龙炎之火的核心法则拆解成了四十九万条阵纹，压缩进了这个阵法之中。
虽说复刻版的威力远不及龙炎本尊，但在战场上大规模使用的效果绝对够看。
阵万象曾经在一次内部测试中放出豪言：“只要仙石管够，九阳焚天阵能把任何颜色的雾气烧成透明的。”
事实证明他没有吹牛。
九条火龙同时朝着血雾俯冲而去，龙口张开，喷出一道道粗大的金色火柱。
火柱接触到血雾的瞬间，就像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雪堆里，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血雾在高温下剧烈翻滚，暗红色的雾气和金色的火焰彼此纠缠、撕扯、吞噬，最终化作大片大片的白烟升腾而起。
那些白烟升到高空后被海风吹散，露出了上方久违的湛蓝天空——那是三天以来，瀚海仙域的将士们第一次看到天空的颜色。
第九混编营的阵地上，一群妖兵趴在阵法光幕内侧，仰着脖子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一只猴妖兴奋得直拍大腿：“原来阵法这么厉害！早知道我当年就不该去学什么棍法，去学阵法多好！”
旁边一只老猿猴慢悠悠地白了他一眼：“你当年连棍法口诀都背不全，还学阵法？阵道盟的入门考试第一门就是阵纹算学，你考得过吗？”
猴妖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天上的景象吸引住了，指着天空大喊道：“哇哇哇！快看，天空有九条火龙！”
老猿猴再次慢悠悠地纠正：“你刚才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我刚才看到的是九条，现在看到的是九条一起喷火！这能一样吗？”
类似的对话在妖族的各个岛屿上此起彼伏。
这些妖族士兵大多出身于山林湖海，修炼的是妖术和战技，对阵法的了解基本停留在“那个会发光的罩子能保护我”的水平。
今天亲眼看到九条火龙在天上追着血雾烧，那种震撼感不亚于出生在北苍国沙漠之地的墨玄和张霸王第一次看到大海。
一只羽部的鹤妖甚至激动得展开翅膀在空中转了三圈，结果被他的队长一把拽下来——“省着点力气，待会儿还要打仗呢。”
血雾在九条火龙的持续焚烧下迅速变淡、变薄，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战场逐渐恢复了视野。
仙界的士兵们惊喜地发现，那些躲在血雾里嚣张了三天的魔族突击队，此刻正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惊愕表情，像极了一群正在偷东西时突然被掀开窗帘的小偷。
魔族法师们当然不甘心。
他们辛辛苦苦维持了三天的血雾，就这么被九条龙连烧带烤地收拾了，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魔族法师团的团长，一位头戴暗紫色高冠的老魔修，气得把法杖往地上狠狠一顿，杖尾直接插进了礁石三尺深。
“区区阵道，也敢在本座面前班门弄斧！”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像是一面被风吹了三千年的破旗还在倔强地抖动，“列阵！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地之威！”
数百名魔族法师重新列队，齐齐举起法杖开始吟唱。
这一次吟唱的节奏远比之前更加急促，语调中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法杖顶端的魔晶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暗紫色的光芒在法阵之间流转，最终在上空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暗紫色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边缘处不断溢出细碎的黑色闪电，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万魔噬灵劫！”
老魔修将法杖高高举起，杖尖指向天空，一道粗大的暗紫色光柱从漩涡中心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空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