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血雾那种暗红色的昏暗，而是一种浓郁的、厚重的、几乎要滴出墨汁来的漆黑。
漩涡在云层中急速膨胀，从最初的百丈范围迅速扩展到覆盖大半条战线的规模。
云层中开始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普通的雷电，而是一张张扭曲的、半透明的魔脸。
那些魔脸在云层中挣扎、嘶吼、互相撕咬，每一张脸都带着极其痛苦又极其凶残的表情，仿佛是被强行囚禁在云层中的怨魂。
它们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噪音，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接作用于神魂……
修为稍低的士兵，光是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出现魔族法师和仙界阵道宗师的团体性对决。
成百上千的魔族法师和仙界阵道宗师同时催动各自最强大的攻击手段……这种规模的法术对抗，已经不是单个士兵能够参与的战斗了。
双方交战区域内的天地之气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时拉扯、撕裂、挤压，形成了无数个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有些漩涡的威力甚至不亚于仙尊级别的全力一击。
就连仙帝魔帝级别的高手，若是贸然闯入双方法术交锋的正中心，也极有可能被两股力量同时绞杀，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所以，双方的士兵都只能当观众。
正面的天策卫、左翼的龙族、右翼的妖族，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各自岛屿的防护阵法内，伸长了脖子看这场千年难得一见的“远程火力对轰”。
有经验的老兵已经在嗑瓜子观战了——老兵的经验是，这种级别的法术对轰，你紧张也没用，如果己方赢了，你冲上去收割就行；如果己方输了，你紧张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趁现在还能嗑瓜子的时候多嗑两颗。
第九混编营的一群妖兵围坐在阵法光幕内侧，姿态各异，但目光全都锁定在天空中的对决上。
有的妖一脸担忧——主要是那些经历过多次大战的老兵，知道魔族法师的厉害，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祈祷什么；有的在抓紧时间疗伤——趁着双方暂时停火，把之前在血雾中受的伤赶紧处理一下，该敷药的敷药，该包扎的包扎，一只狗妖正用舌头舔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舔得非常投入……但更多的妖是围在一起看热闹。
“火龙算啥，刚才魔族法师弄出来的满天乌云雷电，那才吓人，感觉仙界都末日了。”一只羊妖缩着脖子嘟囔道。
他天生胆子小，刚才那个魔脸嘶吼的声音把他吓得羊角都在打颤。
旁边一只虎妖立刻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羊妖的后脑勺上，差点把他拍趴下：“切，你这是长魔族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的火龙不也把他们的血雾烧干净了吗？谁怕谁啊！”
羊妖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反驳：“实话实说也有错啊？我就是说那个场面吓人，又没说咱们打不过……”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跳起来，指着天空尖叫道，“快看快看！火龙发威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天空。
只见那九条火龙在烧尽血雾之后，在阵万象的指挥下迅速调转方向，朝着那片漆黑的魔云猛扑过去。
九条火龙同时张开巨口，九道粗大的金色火柱从九个不同的角度轰入魔云之中，将那片翻滚的漆黑云层硬生生撕开了九道裂缝。
透过裂缝可以看到云层内部那张牙舞爪的魔脸们正被金色火焰烧得吱吱惨叫，有些魔脸试图反扑，张开布满细齿的巨口去咬火龙，但它们的牙齿刚碰到火龙身上的金色阵纹就被高温熔化成了黑色的液体，从天空中滴落下来，落在海面上滋滋作响，把几条不幸路过的小鱼烫得当场翻起了白肚皮。
然而，魔族的“万魔噬灵劫”也不是吃素的。
那些魔脸在云层中虽然被烧得损失惨重，但云层本身却在不断再生。
每当一道裂缝被烧开，漩涡中心就会涌出更多的黑云将它重新填满，同时从云层中不断劈下黑色的闪电，每一道闪电都有水桶粗，劈在火龙身上虽然不至于将它击碎，但也会在龙身上炸开一个暂时性的缺口，震得火龙在半空中剧烈摇晃。
一条火龙刚喷火烧毁了一团正在凝聚的魔脸集群，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三道黑色闪电同时击中背部，龙身猛地一颤，差点从空中跌落，好在那条火龙的操控阵法师反应极快，迅速调整了阵纹输出，稳住了龙形。
“好！”虎妖看得热血沸腾，一巴掌又拍在羊妖的后脑勺上，“看到没有！咱们的火龙就是牛！”
羊妖这次没抱怨，因为他已经看呆了。
“九条火龙对万魔，太壮观了！”
一只平时很少说话的蛇妖缓缓开口，他的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确保自己不错过任何一个角度的大场面。
“阵道盟这手笔，放在整个仙魔大战的历史上都排得上号。不过你们注意到没有，每条火龙身上至少绑定了数十个阵法师的神识，也就是说，每一条火龙受伤，背后都有数十个人在承受反噬。这不是法术对轰，这是在拿人命填。”
蛇妖的话让周围热闹的气氛稍稍冷却了几分。
旁边的狗妖停止了舔伤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些正在和魔脸搏杀的火龙，低声说了一句：“所以那些阵法师现在正在拼命。”
“废话，”一只犀牛妖闷声闷气地说，“他们不拼命，就得我们拼命。你选哪个？”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阵道比拼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鏖战到次日黎明。
整整一天一夜，瀚海仙域上空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九条火龙的光芒在长时间的消耗下已经不如最初那般耀眼，龙身上的阵纹在黑色闪电的反复轰击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操控阵台的阵法师们不断地往阵眼中填入新的仙石，同时不停地修补着破损的阵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而魔族那边的“万魔噬灵劫”也好不到哪里去……云层被烧得千疮百孔，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放缓，那些魔脸的嘶吼声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刺耳，有些魔脸甚至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了半张，看起来既恐怖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