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阵法师和法师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每一条火龙身上的裂纹，都对应着某个阵台上一位阵法师口吐鲜血倒下的身影；每一张魔脸的消散，也对应着魔族法师团中一名法师耗尽魔元、颓然倒地的瞬间。
阵万象的白发在这一天一夜里又白了几分——不是夸张，是真的又白了，因为他一边要指挥九条火龙的走位和攻击角度，一边还要时刻调整各阵台的仙石分配，心神消耗之大，让这位活了数百万年的阵道宗师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脑子要冒烟了”。
他不能退。
哪怕身边不断地有阵法师被反噬之力震得吐血倒地，哪怕替补上来的年轻阵法师手都在发抖，哪怕有几座阵台的仙石储备已经见了底，他也不能退。
因为他的身后，就是仙界大军——正面三十万天策卫，左翼的龙族大军，右翼的妖族大军，以及后方十数个仙王府联军组成的最后防线。
再往后，就是瀚海仙域的海岸线，就是仙界的腹地，就是亿万生灵的家园。
“补上六号阵台的缺口！”阵万象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本来的音色，但他的指令依旧精准而果决，“让第七阵列的预备队顶上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师兄师姐已经全部倒下了，现在轮到他们了！”
第七阵列的预备队是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三万岁的年轻阵法师，在阵道盟里属于刚出师不久的“新人”。
领头的是一名女阵法师，面容清秀，但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倔强。
她听到命令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她的队伍小跑着登上了六号阵台。
阵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名阵法师，有的已经气息全无，有的还在昏迷中喃喃自语。
她蹲下来，轻轻合上了最近一名阵法师的眼睛，然后站起来，在阵眼的位置上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自己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阵台。
“师兄说了，让我们顶上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那我们就顶上来。第七阵列，启阵！”
七号阵台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阵法师在倒地之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阵旗插入了阵眼的核心位置。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九条火龙的每一次受损都会将一部分反噬之力传导回阵台，而他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已经承受了至少数十次这样的冲击。
他的内脏已经碎裂，经脉寸断，连呼吸都带着血沫，但他还是笑着的。
他活了数十万年，教过无数的弟子，修过无数的阵法，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旁边的弟子连忙把耳朵凑过去，听到老人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了四个字：“火别灭……”
然后手一松，阵旗从他的掌心滑落，被弟子一把接住。
阵万象站在最高的阵台上，神识覆盖着整个战场。
他能感觉到每一座阵台上的气息在减少，每一个名字在消失。
他的心在滴血，脸上的皱纹在短短一天一夜里深了一倍，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他是阵道盟的盟主，是仙界所有阵法师的主心骨，只要他还站着，这个阵就没有破。
然而现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魔族法师的数量和修为整体上确实占优。
数百名魔族法师轮番上阵，累了就退下来换一批，魔元耗尽了就有预备队补上，而阵道盟这边能参与九阳焚天阵的高阶阵法师统共也就那么些人，打一个少一个，补一个弱一分。
经过一天一夜的消耗，阵道盟的阵台已经有一半以上失去了战斗力，九条火龙中只剩下五条还在勉强支撑，其余四条已经因为操控阵法师全数陨落而消散在了夜空中。
而魔族的万魔噬灵劫虽然也被烧得七零八落，但云层的主体结构还在，漩涡依旧在缓慢旋转，从中心不断涌出新的大片魔云。
阵万象在心里迅速做了一道算术题：继续拼下去，阵道盟剩下的阵法师撑不过三个时辰。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做出了一个痛苦但清醒的决定。
“所有阵台听令！”他的声音在扩音阵法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停止攻击！转入防护阵模式！所有阵法师立刻构建联合防护大阵！”
五条火龙在天空中同时消散，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缓缓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雨。
那些光点落在海面上，落在礁石上，落在阵亡阵法师的尸体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天重新被漆黑的魔云笼罩，魔脸们的嘶吼声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再次变得猖狂起来。
趁你病，要你命。
“呜——”
魔族大营方向，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那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得海面都在微微发颤。
“呜呜呜……”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相继响起，短短几息之内，整条魔族战线都在号角声中沸腾了。
泰元魔帝的身影出现在魔族中军正上方，悬停在半空中，暗紫色的魔气在他周身翻涌，形成一件流动的铠甲。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朝仙界方向轻轻一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赶苍蝇。
在号角声响起的瞬间。
魔族大军……动了。
百万魔兵分三路，在六大魔帝的率领下，以魔族法师团头顶那片漆黑魔云为掩护，同时朝仙界左翼、正面、右翼三条战线压了过来。
魔云之中不断劈下黑色闪电，每一道闪电都精准地落在仙界防护阵法的薄弱处，为进攻部队清理前进的障碍。
魔兵们踏着海浪、驾着魔气、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铺天盖地地涌来，像是一道黑色的海啸正在从海平面那头卷过来。
这是总攻。
毫无征兆的总攻——或者说，征兆一直在那里，只是没人想到它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三处空间传送阵先后被神秘仙帝摧毁，没有后勤，没有补给，没有援兵……泰元魔帝显然早就等不及了，血雾被破之后他干脆不再遮遮掩掩，一把将手里剩下的牌全都甩上了桌面。
紫微仙帝的身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正面战线的上空。
他没有废话，伸手朝天一指，一道紫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正面战线上的天策卫方阵笼罩在内。
紫光笼罩之下，天策卫士兵的甲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符文，这是紫微仙帝的帝级增益法术“紫微庇护”，可以大幅提升士兵的防御力和仙元恢复速度。
长生仙帝紧随其后，双手结印，一道道翠绿色的光芒从天策卫方阵后方升起，那是长生仙帝的“生生不息咒”，专门用来治疗伤兵和补充体力。
这两位仙帝一攻一辅，配合默契，让正面战线在魔族第一波冲击下稳稳地站住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