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凤凰仙帝还在心中疯狂盘算的时候，墨玄动了。
《天影九遁》全力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然后就像一滴水融入了虚空，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苍骨魔帝的身前。
面对面，眼对眼，距离近到他能看清苍骨魔帝光头上每一道被火焰燎出的焦痕。
苍骨魔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战斗本能驱使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击——右手五指猛地张开，掌心处的骨甲在零点零一息之内变形为五根骨刺，每一根都淬满了墨绿色的腐蚀魔气，朝墨玄的胸口狠狠刺去。
这是他最凶狠的近战杀招，名为“碎心骨刺”，在近身肉搏中，死在这一招下的敌人不计其数。
墨玄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五根骨刺刺向自己的胸口，然后在骨刺即将触及衣襟的瞬间，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在他的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法则护盾。
五根骨刺同时刺在不灭金刚体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然后——骨刺裂了。
从尖端开始，裂纹沿着骨刺蔓延到手掌，再到手腕，五根骨刺连同苍骨魔帝的右掌一起碎裂，碎片在空中飞散，被海风吹成了粉末。
“这……这是什么怪物？！”
苍骨魔帝瞪大了眼睛，他想再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墨玄伸出右手，不紧不慢地按在了苍骨魔帝的胸口。
那只手干燥而温热，看起来毫无威胁——然后苍骨魔帝感觉到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恐怖吸力从那只手掌中涌出。
不是简单的魔元被吸走，而是身体里的一切都在往外涌——气血像开了闸的洪水，法则像被连根拔起的树，魔元像被抽水泵抽走的水，甚至连他修炼数百万年积攒在骨髓深处的本源精华都在被一丝一丝地剥离。
那种感觉不像是战斗，更像是他的身体突然不归他管了，而那只手才是他身体真正的主人。
“停下！快停下！”
苍骨魔帝慌了，彻底慌了。
数百万年的修为，数百万年的寿元，数百万年站在魔界食物链顶端的骄傲和自负，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他嘶吼着，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挣脱，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经脉中的魔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三息之后，苍骨魔帝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已经干瘪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空壳，皮肤贴着骨骼塌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光头更光了。
纵横魔界数百万年的苍骨魔帝，变成了一具连海妖都嫌柴的干尸。
墨玄面无表情地一掌拍下。
干尸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被海风一卷，纷纷扬扬地飘向海面。
海面上几条正在觅食的小鱼被粉末落在身上，嫌弃地甩了甩尾巴，游走了。
幽瞳魔帝亲眼目睹了苍骨魔帝从活蹦乱跳到变成灰烬的全过程。
从他被削掉耳朵到苍骨魔帝被吸成干尸，前后不过十几息的时间。
这期间幽瞳魔帝的大脑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心路历程——先是愤怒，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恐惧，现在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恐惧。
他见过无数恐怖的敌人，见过魔界最深处的古老存在，见过那些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大恐怖，但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一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灰羽鸟妖，用一种既不像仙术也不像魔功的诡异手段，在几息之内就把一位跟他同阶的魔帝变成了干尸。
这不是战斗，这是……进食。
这两个字在幽瞳魔帝脑子里浮现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抖。
跑。
必须跑。
现在就跑。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意识，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猛然转身，将全身魔元注入双腿，化作一道黑色遁光朝魔云深处疯狂逃窜。
他甚至燃烧了一部分神魂来换取更快的遁速。
因为他的本能告诉他，身后那个东西的速度绝对不慢，不燃烧点什么东西作为代价，根本不可能甩掉对方。
黑色遁光在魔云中划出一道笔直而刺眼的轨迹，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间都被遁光撕裂出了细小的裂缝。
幽瞳魔帝一边逃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
他前方的魔云正在迅速变厚，再往前飞就是魔族中路大军的上空，只要能飞回魔族中路大军的阵营里，有泰元魔帝坐镇，那只灰羽鸟妖就算再恐怖也不敢贸然闯入。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心想自己的遁术果然是同阶无敌，数百万年的修为不是白练的。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回去之后该怎么说——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被吓跑的，要说“苍骨魔帝不幸陨落，本帝为了保存有生力量，做出了一个艰难的战略性撤退决定”。
他正在为自己的逃命手段而暗自得意，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地、稳稳地、不容拒绝地顶住了他的天灵盖。
幽瞳魔帝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遁光还在往前冲，但他的身体已经被那只手牢牢锁定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按住了壳的乌龟，四肢还在拼命划动但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流动，他脸上的表情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僵在那里，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脖颈，看到了那张他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脸。
灰扑扑的羽毛，英俊的五官，腰间挂着一块刻着“灰羽”二字的腰牌，还有一双正在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平静——就像是一个农夫在看着田里最后一捆待收割的庄稼。
“啊——”
幽瞳魔帝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尖利而凄惨，穿透了魔云，穿透了海风，连地面上的妖族士兵都听到了……纷纷抬头望天，心想刚才是不是有人在云端杀猪。
然后他的气血、魔元，连同他修行数百万年积攒的魔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那只手掌涌去。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开始变暗，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被彻底颠覆了三观之后的茫然——原来，我们才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