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从苏九璃手里抽了出来,义正词严地拒绝了这个不合理的要求:“战场上,注意形象。”
苏九璃被拒绝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缩回手,但没过几息又把手搭了上去,这次搭的是肩膀。
这一幕幕被同船的妖族士兵们尽收眼底。
一个长着鹿角的年轻妖兵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队友:“你看到了吗?冷面美人苏九璃(那个在天宫卫里连笑都没笑过几次的苏九璃),刚才她笑了!笑得跟狐狸精似的!”
队友是一只豹妖,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她本来就是狐狸精。”
鹿角妖兵没有理会他的反驳,目光又转向了墨玄另一边:“少宫主——少宫主居然和他挨这么近?你看她的头都快靠到那只鸟妖肩膀上了!少宫主什么时候跟异性这么亲近过?我在天宫卫当值三千年了,连少宫主的衣角都没碰到过!”
豹妖依旧面无表情:“可能是因为你打不过五大魔尊。”
鹿角妖兵差点被这句话噎死,恨恨地剜了他一眼,目光又移到了阿幽身上:“还有毒爪煞面美人——你看她看那只鸟妖的眼神,好温柔啊!我听说上次有个狼妖碰了她的手一下,她追了人家三千里,把对方手脚全部卸下来泡在盐水里。现在她用那种眼神看一只鸟妖?”
豹妖沉默了片刻,面无表情地说:“可能是因为那只鸟妖能在三息之内杀五个魔尊。”
鹿角妖兵彻底被噎住了,肩膀耷拉下来,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天啦!这只鸟妖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真他妈的羡慕啊!为什么不是我啊!”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战舰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
灰羽鸟妖这个名号,在妖族军团中的知名度正在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飞速攀升——不是因为他的战绩,而是因为他的桃花运。
如果嫉妒能转化成战斗力,这艘战舰上大概已经有好几个仙王仙尊了。
仙界联军的战舰编队全速飞行了数个时辰,终于抵达了深渊裂隙的入口。
深渊裂隙本就是一块飞地,一块绝地,悬浮在仙魔交界处的虚空中,如今被魔族占领,四周环绕着永恒的暗紫色魔气。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到处遍布着细碎的空间裂缝,有的裂缝只有手指粗细,有的则能吞下一整座山峰,如果不熟悉内部环境,别说仙王,就是仙尊也不敢轻易踏足。
据说曾经有一位仙尊自恃修为高深,不带向导就闯入深渊裂隙探险,结果被一道突然扩大的空间裂缝拦腰截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掉进了两个不同的空间碎片里,至今不知道有没有被拼回来。
现在,深渊裂隙的景象比传闻中更加恐怖。
整个裂隙被浓郁的魔气笼罩着,暗紫色的魔气从裂隙深处不断涌出,翻涌滚动之间偶尔露出裂隙内部嶙峋的黑色岩壁。
数道大阵光幕在裂隙入口处亮起,每一道光幕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颜色从暗红到深紫不一而足,层层叠叠地挡在仙界联军面前。
这些阵法显然是夜渊魔帝提前布置的——他在深渊裂隙经营了数百年,对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了如指掌,布置的阵法巧妙地将裂隙本身的险恶地形融入其中,天然的空间裂缝成了阵法的天然屏障,让破阵的难度直接翻了数倍。
泰元魔帝率领从瀚海仙域退下来的二十多万残兵败将退回这里后,更是争分夺秒地加固了阵基,增设了数道新的魔族大阵。
原本就已经固若金汤的深渊裂隙,现在更是被武装到了牙齿,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蜷缩在魔气中、浑身长满了刺的黑色刺猬。
仙界联军只得先团团围住深渊裂隙。
天策卫的战舰在正面列阵,银白色的舰身在魔气的映照下泛着冷光;龙族军团在左翼集结,各色龙息蓄势待发;妖族军团在右翼布防,凤凰图腾战舰排成弧形阵型。
但所有人都知道,围住只是第一步,真正难的是怎么攻进去。
四位仙帝聚在一起,召开了一场紧急碰头会。
紫微仙帝率先开口,他的声音还带着之前追击被阻的余怒,额角的青筋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
长生仙帝捻着胡须,表情同样凝重。
青龙仙帝身上缠着几圈绷带,绷带下还隐隐渗着血迹,但已经不再影响行动了。
凤凰仙帝倒是没受什么外伤,只是眉宇间带了一丝疲惫。
他们交流了几句关于破军魔帝的自爆、泰元魔帝的撤退及打算,很快就转入了正题——深渊裂隙易守难攻,硬冲的话伤亡太大,必须先破阵。
而要破阵,就需要阵法师。
于是,阵道盟盟主阵万象,带着他手下仅存的几十名阵法师,被请到了最前线。
阵万象的白发比开战前又白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层,但精神头依旧倔强。
他带着弟子们围着深渊裂隙的各色光幕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会儿停下来仔细查看魔纹的走向,一会儿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一会儿拿出纸笔开始疯狂地写写画画。
他时而皱眉,时而展颜,时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时而爆出一句“他娘的这也太阴了”——最后这句把周围护卫的士兵都吓了一跳,因为阵万象平日里是个极其注重仪表和谈吐的人,爆粗这种事放在他身上简直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阵万象转过身,对四位仙帝拱了拱手:“四位仙帝大人,魔族总共布置了十二道连环大阵,彼此嵌套,互相呼应。破其中一道就会触发另一道的反击,牵一发而动全身。给老夫一点时间,老夫需要找到阵眼所在,才有破解之法。”
紫微仙帝点了点头:“有劳阵盟主了。”
阵万象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对着光幕上的魔纹冥思苦想。
他的弟子们在旁边摆开了阵旗和各种阵法工具,笔墨纸砚铺了一地,俨然把前线当成了临时的阵法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