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是所有魔族都在逃。
数万魔族士兵在几位视死如归的魔尊率领下,利用魔雾为掩护组成了断后阵型,硬生生在溃败的洪流中筑起了一道血肉堤坝。
这几位魔尊都是泰元魔帝的老部下,跟随他征战了数十万年,对主帅的忠诚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但他们至少可以为正在突围的主力部队多争取一炷香的时间。
“拦住他们——为先锋营的兄弟们争取时间!”
一位独臂魔尊挥舞着战斧冲在最前面,他的左臂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但他用仅剩的右臂抡起斧头,一斧劈开了一名天策卫盾兵的塔盾,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
他身后的魔兵们被主将的悍勇所感染,纷纷不要命地扑向天策卫的盾墙,有的被枪尖捅成了筛子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抱住枪杆,让身后的战友踩着自己的尸体往前冲;有的干脆在盾墙前自爆魔丹,用血肉之躯为后续部队炸开一条血路。
……
墨玄在魔雾中如鱼得水。
深渊裂隙的魔雾对仙人来说是毒药,对他来说却比新鲜空气还亲切。
反正他的“吞天噬地诀”什么能量都能吞噬炼化……魔气吸进去也照样变成养料,顶多是味道差了点,像是喝惯了清茶的人忽然被人灌了一口烈酒,呛是呛了点,但一样能暖身子。
他将《天影九遁》催发到极致,身形在浓雾中化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灰色流光,左手黑色漩涡全开,右手赤霄灵火翻涌,在断后的魔族方阵中横冲直撞。
魔族士兵们正在拼命抵挡正面天策卫的猛攻,根本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只灰羽鸟妖正在悄无声息地收割生命。
往往是正在举盾硬扛的魔兵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低头一看,胸口的铠甲瘪下去了,低头能看到自己的肋骨在皮肤下迅速塌陷。
还没来得及惨叫,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然后被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热风烧成了灰烬。
这只灰扑扑的鸟妖成了魔族士兵口耳相传的噩梦,比龙息更让人胆寒。
在那些侥幸从他身边逃开的魔兵嘴里,他有好几种不同的恐怖版本——有人说他是一头远古凶兽化形,专吸魔族脑髓;有人说他是地狱深处的幽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还有人说他是仙界秘密培养的终极兵器,代号“灰死神”。
不管哪个版本,核心信息都是一致的:看到灰翅膀就赶紧跑,别回头,回头你就没了。
与此同时,深渊裂隙外围的妖族防线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魔族残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裂隙深处涌出来,黑压压地撞在妖族的封锁线上。
凤凰仙帝悬停在半空中,涅盘之火在她周身燃烧,将整片外围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她的神识覆盖了整个防线,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魔族突围的方向和兵力分布,冷冽的命令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军:“妖族各部听令——收紧阵型,封锁所有出口,绝不能让一个魔族逃出去!记住,但凡逃出去一个,都将是仙界的灾难!”
这不是危言耸听。
魔族修炼是魔功,用生灵的精血和神魂修炼,为了进阶甚至连同族都吃……一个落单的魔尊如果藏在仙界腹地,可以在短短几年内将一整片仙域的生灵屠杀殆尽,用来修炼魔功提升修为。
几百几千个魔族散落到仙界各地,那就是几百几千颗移动的天灾种子,后患无穷。
小凤凰指挥着数百名天宫卫守在防线的一段关键隘口。
这处隘口是裂隙外围通往仙界大陆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深不见底的虚空裂缝,只有中间一条不到百丈宽的通道可以通行。
她将自己的天宫卫精锐全部部署在这里,排成了三层拦截阵型——第一层是重甲兽妖,负责正面硬扛突围魔兵的冲击;第二层是羽部弓箭手,负责远程火力压制;第三层是预备队,随时补位。
苏九璃持剑护在她左侧,九道白色虚影在身前盘旋游走,每一道狐影的眼中都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阿幽则隐入了隘口旁一块巨石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的漆黑短刃已经淬好了毒,随时准备割断第一个冲过来的魔兵的喉咙。
魔族突围的部队很快就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魔尊率领的千人精锐突击队,他们显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
前排的魔兵身上绑满了爆裂魔晶,摆明了要拿命炸开妖族的防线。
这群亡命徒的冲锋毫无章法可言,但胜在够狠够快。
“砰砰砰——”
第一波冲击就将妖族前排的重甲兽妖撞退了十几步。
紧接着……
“轰轰轰——”
好几头熊妖被魔兵身上的爆裂魔晶炸得血肉横飞,当场失去了战斗力。
苏九璃的狐影在魔兵群中穿梭飞舞,每一道白光闪过都带走数名魔兵的性命,但魔兵的数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狐影的剑光已经开始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小凤凰的涅盘火焰在魔兵群中炸开一朵朵赤金色的火花,将绑着爆裂魔晶的敢死队提前引爆,但她连续喷吐火焰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极限负荷,嗓子灼痛得像吞了一块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血腥味。
阿幽在阴影中不断闪现,每次出手都精准地抹断一名魔将的脖子。
但她的左臂也被一名垂死魔兵的反击划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妖族军团的伤亡很大,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身后就是仙界。
墨玄在深渊裂隙深处感知到了外围的危急情况。
他的神识虽然强大,但在深渊裂隙这种魔气弥漫的环境中,感知距离也会大打折扣。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外围防线的压力正在急剧增大,而小凤凰、阿幽、苏九璃三人的气息在那一大团混乱的能量波动中显得格外微弱,像是暴风雨中三盏随时可能被吹灭的油灯。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下一瞬,他施展《天影九遁》的影遁,整个人在魔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