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松手,然后放慢脚步,开始凝神观察通道中的每一处细节。
他在灵界剑渊圣地的剑冢待了十年,精通百家剑法,对机关暗器有天然的敏锐直觉。
凡是石壁上有微弱神力波动的、地面石砖有微小接缝的,他都提前避开或试探。
遇到暗器,他直接用赤霄灵火迎面烧过去,那些不知名材料打造的暗器在高温下纷纷熔化,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砰!砰!砰!”
三声闷响从前方传来,三个通体由黑铁打造的人形傀儡从暗格中跳了出来。
它们的身形高大,表面刻满了攻击性的神纹,每个傀儡的修为波动都在神君境上下,双目中燃烧着幽绿色的冷焰。
后面的神君瞳孔猛地一缩,喝道:“退后!”
但墨玄不退反进,他手腕一翻,赤霄灵火化作一道火幕挡在身前,傀儡的利爪拍在火幕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随即他右手握住长剑——《碎星剑诀》第二式破星刺。
剑光如针,一刺而出,洞穿了第一个傀儡胸口的能量核心。
“噗通”一声,傀儡轰然倒地。
第二具傀儡从侧翼扑来,墨玄侧身一步,剑势回旋,剑影分身分出两道虚影迷惑傀儡,真身已出现在傀儡背后,长剑刺入傀儡后脑。
第三具傀儡凌空扑下,他举剑上撩,裂星斩劈出,将傀儡从左腰到右肩劈成两半。
身后远远跟着的残月卫神君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一个神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斩杀了三个神君境的傀儡?
他觉得自己要么是中了幻术,要么是这三个傀儡年久失修已经废了,否则怎么解释这完全不符合神界修炼常识的一幕?
换成是他自己,同时面对三个同境界的傀儡,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更别说像墨玄这样三剑解决。
墨玄没有浪费时间。
三具傀儡倒地后,他左手探出,“吞天噬地诀”发动,将三具傀儡体内残留的神力能量尽数吞噬。
这些傀儡体内的核心是神君级别的能量源,虽然比真正神君体内的神力稍显驳杂,但胜在量大,三份能量入体,墨玄丹田里那道被压制的瓶颈再也锁不住了。
神王巅峰的修为像被决堤的洪水冲开的堤坝,神君境的壁垒在庞大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碎裂。
一股更加强横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通道里的灰尘都震得簌簌而下。
神君境,突破!
他没有时间盘坐下来慢慢调息,只能用实战来巩固。
那股刚刚突破后无处安放的神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反而让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又走了一段路,一道厚重的石壁挡在了通道尽头。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纹,看起来无路可走。
墨玄走上前去,将神识凝聚成丝,一点一点地探查石壁上的纹路。
大约一炷香之后,他在石壁右下角一个极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了一处纹路异常。
那是一个雕刻成蛇形衔尾图案的凸起,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伸出手去,握住那枚蛇形浮雕,尝试着按了按,纹丝不动;又左右各旋了半圈,还是没反应。
最后他用力往下一按,同时逆时针转动——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深处打开了。
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到近乎液态的墨绿色毒雾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上官婉儿被毒雾一熏,脚下一软,墨玄眼疾手快将她揽住。
他左手猛地一推,赤霄灵火在前方形成一道熊熊燃烧的光幕,将涌来的毒雾硬生生逼退数尺。
就在毒雾即将弥漫开来之时,他拉着上官婉儿不退反进,一步跨入了石门之中。
“快退!”
跟在后面的残月卫神君脸色狂变,一边后退一边朝身后厉声喝令。
一百名残月卫如潮水般向后方退去。
开玩笑,那种浓度的毒雾,就算是燕神尊亲临也得退避三舍,更何况他们这些神君神王。
毒雾扩散的速度远比人跑得快,最靠后的几个残月卫还没来得及退出通道口,就被毒雾边缘扫过,甲胄上立刻冒起一阵青烟,惨叫着倒在地上,脸色迅速变成墨绿色。
整个通道内乱作一团。
墨玄拉着上官婉儿在毒雾中穿行,赤霄灵火的光幕笼罩着两人,将毒雾隔绝在外。
火焰烧得毒雾噼啪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虫子在火中爆裂。
上官婉儿几乎是被他半拖着走的,但她已经缓过神来,也主动跟上步伐。
穿过毒雾区,前方的雾气逐渐稀薄下来,毒雾不再弥漫。
转过一个弯,一间巨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
石室中央有一方高台,高台以整块暗色神玉砌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张被时间磨去了棱角的地图。
高台上盘坐着一具已经坐化不知多少岁月的神帝遗骸,那遗骸通体呈暗金色,皮肤虽然干枯,却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遗骸周围的空间像水波一样缓缓荡开,残存的神帝法则之力化作点点金光,在石室中无声地流转,像是整间石室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着。
上官婉儿站在石室入口处的阴影里,紧紧攥着袖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你小心点,这地方看着不太对劲。”
墨玄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那具遗骸上:“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
“我倒是想走。”上官婉儿回头看了一眼,转角处有淡淡的雾气,她小声嘟囔道,“回去要经过一片毒雾区域,我想走也走不了啊。”
墨玄正要迈步往前,那些原本在石室中散漫流转的金光忽然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朝遗骸头顶汇聚而去。
片刻之后,一道淡淡的虚影从遗骸中浮现出来,那是一位老者的形象,身披金纹神袍,长须垂胸,面容虽然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澈,像两口倒映着星空的深井。
虚影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在石室中回荡不休:“终于有人来了。我在此等了许多年……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前辈……”墨玄正要说话,虚影继续喃喃自语起来。
他从自己的出身讲起,讲到当年如何从一个无名散修一步步修炼成神帝,讲到横扫一域的辉煌岁月,讲到如何参悟三种混沌本源,又如何试图冲击神主之境。
他说那些往事的时候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念一卷已经读过很多遍的古卷。
他在讲到冲击神主之境失败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微微的波动:“那一关……我终究没能跨过去。神体受损,元神重创,只能在这座墓室中坐化。”
讲到这里时,虚影顿了顿。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打量墨玄,又像是在透过墨玄看着更远处的上官婉儿。
“我留下的这些东西,功法、感悟、神术,都是我的毕生所学。你若愿意,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跨过那道门槛,替我看看神主之境的风光。”
“前辈,我……”
不待墨玄回应,那道虚影便从边缘开始变淡,像一团正在被风吹散的烟,化作一缕金光,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墨玄的眉心。
墨玄只觉得一股庞大的信息洪流涌入脑海,无数神术功法、感悟心得如潮水般灌注而入。
他的脑海中像有一片正在翻涌的海洋,每一波浪头都裹着数万年的记忆碎片,有的画面清晰得像他亲身经历过,有的则模糊如隔雾观花。
他的身体表面冒出一阵阵白烟,面色时而赤红如血,时而青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尊烧得通红的铜像,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正在沿着经脉缓慢蔓延。
上官婉儿站在角落里,看着墨玄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不敢靠近那具神帝遗骸,更不敢离开这间石室——外面全是毒雾。
如果墨玄在这里出了事,她也出不去了。
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一会儿看看墨玄,一会儿看看石室穹顶。
墨玄的面色又变了,从赤红转成青白,又从青白转成赤红,像是体内有两股力量正在反复拉锯。
她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声音很轻:“你可别出事啊……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我还年轻,不想窝囊地死在这种鬼地方……”
她心里把学过的所有祷词都念了一遍,有些她已经记不清词了,就含含糊糊地混过去,反正念了也比不念强。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祈祷过,哪怕当年第一次参加宗族考核前都没这么紧张过。
石室中一时间只剩下墨玄粗重的呼吸声和白烟升腾时轻微的滋滋声。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他身周缓缓飘动着,像一群正在跳着无声舞蹈的萤火虫,绕着墨玄的身体打着转,偶尔有几点落在他的衣袍上,便像融化的蜡一样渗入布料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