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士兵跟着神君朝前方掠去。
不久之后，他们来到了一个白雾弥漫的山谷。
白雾再次聚拢，浓得像实质，十步之外就看不见人。
神君在雾中停下脚步，朝脚下某个方向一指：“进去。”
众人低头一看，一个被人为开掘出来的洞口出现在视野中，黑漆漆的，像一张准备吃人的嘴。
洞口周围的泥土很新，坑壁上的挖掘痕迹十分明显。
这地方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前面进来的士兵先挖好的。
墨玄跟着队伍摸进洞口。
洞内的光线越来越暗，其他人纷纷从体内空间取出照明用的神器，几团温润的神光亮起来，将洞壁照得亮堂堂的。
墨玄走在靠后的位置，上官婉儿紧贴在他身后。
前面的路越走越宽，洞壁从粗糙的泥土逐渐变成了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些古老而模糊的纹路，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本来面目。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也越来越寂静，但那种“寂静”和真正的静不一样，是那种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先前进来的寒铁城守军，倒在一段石阶前，胸口被什么细长的东西从背后贯穿，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后背上有个拳头大的窟窿，伤口边缘焦黑一片，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他的照明神器就掉在手边，还在微微发着光，照亮了他死前那张惊骇万分的脸。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的被从头顶落下的巨石压成了肉泥，只剩一只伸在外面的手；有的被地面突然弹出的尖刺从下而上贯穿了下颌，整个人挂在半空中；还有的被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泼了满脸，五官已经模糊得看不出人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和某种陈旧腐烂气味的怪味。
这些士兵用最惨烈的方式为后来者标注出了机关陷阱的位置。
他们死了，但他们的尸体成了后续探路者最可靠的路标。
墨玄看着沿路那些姿态各异的尸体，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九百多人，就是用命在替残月卫和那个神尊大人一步步趟平前路。
他神识外放，神王巅峰的神识像一张大网朝四面铺开。
不一会儿，他就感应到了身后一阵阵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正在沿着通道跟进。
是一百残月卫，他们和自己这十二个人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既不会靠得太近被机关波及，也不会离得太远——近了会踩中还没被排除的机关，远了会错过探路者用命换来的安全通道。
而那个神尊燕无痕的气息，他完全没有感应到。
果然，燕无痕没有进入洞穴。
那个神尊大人在外面等着，等他们这九百多个人把墓穴里的机关扫干净了，再由后面的一百残月卫稳稳当当地捡好处。
他们这最后十二个人，就是最后一批人形探路石。
没有退路了。
墨玄想。
往后退，后面是一百个残月卫，等待他们的是被当成逃兵当场斩杀。
就算个别人侥幸从百名残月卫手下逃出生天，洞口外面还守着一位神尊。
神尊要杀他们，跟捏死十二只蚂蚁没有区别。
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任何谋划都是徒劳。
认命了。
虽然前方充满危险，那也得硬着头皮上。
况且他还没有真的走到绝路——他的底牌还在，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翻出来。
“咔嚓。”
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脚下踩中了什么。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地停住了脚步。
下一瞬，通道两侧的石壁同时裂开数百个小孔，每个小孔中射出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黑色神针，针尖上裹着暗紫色的神毒，在照明神器的光芒中泛着幽光。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密集的神针钉成了筛子。
那些细针穿透甲胄如同穿透薄纸，中针者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七窍中涌出暗红色的血沫，转眼间便没了气息。
“啊——”
上官婉儿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抓住墨玄的衣角，死也不肯松手了。
墨玄感觉到衣角传来的那股力道，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惨白，眼中写满了恐惧，但咬紧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但看到后面还有五个人也在看着他，就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上官婉儿往身后护了护，示意她跟紧自己。
……
“继续前进！”
这已经是他们进入洞穴后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四个字了。
神君的声音从队伍最后方传来，冷硬得像是从石壁里长出来的冰棱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头顶的洞壁压得越来越低，空气里那股子混着陈腐和血腥的气味也越来越浓。
幸存下来的五个士兵你推我，我推你……死活不肯上前，墨玄摇了摇头，只能走在最前面。
上官婉儿紧贴在他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力道之大，指甲都快嵌进甲胄缝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她的脸色白得像洞顶倒挂的钟乳石，嘴唇咬得发白，心里叹了口气，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五个士兵更惨，一个个两腿打颤，有人的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但神君在后面盯着，谁也不敢停。
“唰——”
左侧石壁突然裂开，一道暗青色的光芒射向走在中间的一个士兵。
那人反应不慢，下意识地举盾格挡，但那道光芒直接穿透了盾牌，像一根烧红的铁签穿过一块豆腐，然后贯穿了他的脖子。
“噗——”
血喷出来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那个士兵捂着脖子瘫软下去，血沫从指缝间往外冒，两条腿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后面的人连他的尸体都不敢碰，绕过去继续走。
“轰隆隆——”
走了不到二十步，一块地板突然向下塌陷，墨玄拉起上官婉儿，腾空而起，躲过一劫。
而他身后的两人反应慢了半拍，惊叫一声，齐齐跌落。
墨玄回头一看，坑底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生锈的神矛，那两人的身体被三四根长矛同时贯穿，挂在那里像两面破了洞的旗帜。
上官婉儿的呼吸急促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另一只手把墨玄的衣角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