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提剑而入，剑光如虹，那道赤红色的剑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那团黑烟化作的扭曲人脸还在不断变换着表情，时而狰狞，时而恐惧，时而像是在笑，时而像是在哭，每一张脸都不同，每一张脸都带着同一种极致的扭曲，像是把几百个人的表情揉碎了又拼在了一起。
“等等！我们可以商量——”
剑光一闪，那张扭曲的人脸被斩为两半，切口处露出暗紫色的光芒。
黑烟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开始急剧收缩，从铺天盖地的遮幕变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黑烟种子。
那颗拳头大小的黑烟种子突然炸开，黑烟化为成千上万的小股烟雾，如同受了惊的蝙蝠群，拼命朝北寒军后方逃去。
“逃！”百鬼神尊的声音变得虚弱而惊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气若游丝，“必须逃……这小子祭出的神火太危险了……”
黑烟急速退去，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城墙上退去，从天空中退去，从每一道缝隙中退去……
天空中的黑幕被撕开一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接着裂缝越来越大，黑烟越来越稀薄，像是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从外面透了进来。
片刻之后，所有的黑烟都消失在了北方的天际。
白石城，重见天日。
阳光洒在城墙上，暖洋洋的，把那些被黑烟侵蚀过的石砖上的暗色痕迹照得发亮。
守军士兵们愣了好久，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打跑了！打跑了！”
“那怪物跑了！”
声音从城墙的这一头传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传回来。
城头上，所有人都呆住了。
什么？那小子真把半步神皇给打跑了？一个神尊初期，把一个半步神皇打跑了？
白若霜的身体微微发抖，她刚才和那个怪物大战了数百个回合，连对方的真实形态都没摸着，那团黑烟像一只滑不溜手的鱼，每一击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可这个神尊初期的家伙，仅仅用了几招，就把对方打跑了？
那可是半步神皇啊！
不……不对。
白若霜冷静下来，仔细回想刚才的细节——那赤色的火焰……没错，是那赤色的火焰克了黑烟。
黑烟不是被打跑的，是被某种特殊的力量克跑了，像是木头遇到了火，水遇到了土，天生的克制关系。
但……这也足够惊人了。
一个神尊初期的修士，居然拥有专门克制半步神皇的手段。
太初神皇麾下何时出了一个这样的妖孽？
她扭头看向墨玄。
那个男人此刻正缓缓从空中落下，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左肩，姿态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出去散了个步，连呼吸都没有乱过。
“那……那是神尊初期？”白若霜喃喃自语。
“是啊，怎么样，厉害吧？”上官婉儿站在旁边，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好像墨玄厉害就是她自己厉害，连下巴都抬高了三分。
白若霜低头看了看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城外那个正在往回飞的男人，嘴角微微抽动。
她辛辛苦苦修炼到神尊巅峰，为太初神皇打拼了数千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可这个神尊初期的家伙，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半步神皇给打跑了。
这让她这个“神尊巅峰”情何以堪？
“他……真的只是神尊初期吗？”白若霜不死心地问道。
“三天前还是神君巅峰呢。”上官婉儿笑眯眯地补充道，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连语气都没怎么变。
白若霜：“……”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三天前还是神君巅峰？意思是这人才刚刚突破神尊没多久？
一个刚突破的神尊，打跑了一个半步神皇？
“他是不是身上有什么神器？或者神皇赐下的法宝？”白若霜试探着问。
“没有啊，他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把剑了。”上官婉儿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像是在数自己家里的家当。
白若霜深吸了一口气，她发现，越听越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百里外，悬浮在半空中的热心观众们炸开了锅。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什么？那团黑烟跑了？”
“是真的跑了！被那小子一剑给打跑了！不对，好像是被那小子身上的火给烧跑的！”
“什么火这么厉害？那黑烟我看了都害怕，他一把火就烧了？”
“赤色的火！看到了没有？他身上的赤色火焰！那东西一亮，黑烟就跟逃命似的！”
“我就说这小子不简单吧！现在你们信了吧？”
“信了信了，以后他再干什么我都不惊讶了。”
“一个神尊初期，打跑一个半步神皇。这在神界历史上有没有先例？”
“不知道，反正我是没听说过。”
“别说你，我活了六十多万年，也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
“对了，刚才那个穿白甲的女神尊是谁？长得也挺好看的。”
“你眼睛没瞎吧？那叫‘挺好看’？那叫倾国倾城！”
“不过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那个天神境的小女娃。那软萌软萌的样子，太治愈了。”
“你少来，你上次还说那个女神尊好看呢。”
“我两个都喜欢不行吗？”
“切——”
“别吵了，快看，那小子回城了。不知道他下次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
墨玄落回城墙上的时候，白若霜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变成了某种“这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的探究，像是正在端详一件她看不懂的器物，想知道它是怎么做的。
墨玄没有理会她的目光，径直走向上官婉儿。
张铁山已经激动得老泪纵横，搓着手就要说一大堆感谢的话，嘴里已经冒出了“恩公”两个字，眼眶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墨玄抬手制止了他。
“张城主，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墨玄低声道，“百鬼神尊虽然逃了，但北寒军的后手远不止一个。”
“什么？还有后手？”张铁山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愁眉苦脸的城主，像是一盏刚被点亮的灯又被吹灭了。
“如果我所料不差，北寒军后方至少还有一个半步神皇级别的高手……恐怕比百鬼神尊还要强。”
“还有？”张铁山的声音都变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