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的修士们四散奔逃。
有的朝后方逃去,有的祭出飞舟试图从空中逃离,有的跪在地上拼命祈祷。
碧波神宫的守卫们试图维持秩序,可他们的声音被恐慌的哭喊声淹没了。
“快跑啊!海妖疯了!”
“别挡路!让我上船!”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城里!”
“滚开!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跟他拼命!”
广场上,数百艘飞舟挤成了一团。
有人抢到了飞舟,拼命催动神力想要冲出去。
有人没抢到,就站在广场上破口大骂。
还有人跳进了海里,踏水而行,试图从水上逃走。
可水下比空中更危险。
那些海妖不仅攻击大阵,也攻击水中的活物。
几个跳海的低阶修士刚掠出没多远,就被一头披甲鲨鱼一口吞了。
碧波神宫的主殿殿顶上,大长老和太上长老碧海神皇并肩而立。
碧海神皇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身穿碧蓝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一个银色发冠。
他是碧波神宫辈分最高的太上长老,半步神帝的修为,已经活了数千万年。
可此刻,他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铁青和难以置信。
他手里握着大长老交给他那枚碧蓝色的令牌,神力疯狂注入,口中念着古老咒语。
那咒语是碧波神宫代代相传的控海秘诀,据说连海底的万年老龟听了都要乖乖浮上来。
可无论他怎么催动,那些海妖都不听他的号令。
它们的眼中只有一种光芒,那是被更高层次的指令所控制的光芒。
“不可能……不可能……”碧海神皇喃喃自语,“与海妖的契约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怎么可能被外人干扰……”
他猛然抬头,朝远处的残月舰队看去。
在那支舰队的上空,悬停着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衫,面容清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种光芒温暖而耀眼,如同初升的太阳。
碧海神皇的瞳孔骤缩。
太阳神火。纯阳之气。是那个年轻人。是他干扰了契约。
“你到底是谁……”碧海神皇的声音在发抖。
他活了几千万年,自认见多识广。
可这种手段,他闻所未闻。
碧波神宫与海妖的契约,传承了数百万年。碧波神宫的人都认为,那是牢不可破的。
可那个年轻人,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就将碧波神宫最强大的底牌变成了插向自己胸口的利刃。
“太上长老!阵法顶不住了!”大长老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碧海神皇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
那枚令牌是权力的象征,是控制海妖的信物。
可此刻,它已经变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
他苦笑了一声,将令牌扔在了地上。
“传令,所有守军组成军阵,准备战斗。”
……
远处,残月联军主战舰的甲板上。
海天阔站在墨玄的身后,看着碧波海上的混乱景象,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碧波神宫的海妖,他太了解了。
东海神宫和碧波神宫隔海相望,彼此之间打了数百万年的交道。
碧波神宫的海妖有多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海妖是碧波神宫豢养了数百万年的家兵,与碧波神宫签下了牢不可破的契约。
当年他刚接手东海神宫的时候,老宫主就警告过他:永远不要打碧波海的主意,那里的海妖比东海里的野生海妖可怕十倍。它们听话,凶猛,不惧生死。
可如今,那些“听话、凶猛、不惧生死”的海妖,正张着血盆大口,疯狂地撕咬着碧波神宫的防护大阵。
它们的眼中没有忠诚,只有一种被更高意志支配的狂热。
而那个意志的主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端着一杯茶,云淡风轻。
海天阔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跪地投降,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如果他当初像碧海神皇一样负隅顽抗,现在的下场会是什么?他的十万水师,他的东海神宫,他的数百万年基业……都会像眼前的碧波神宫一样,被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地碾成齑粉。
太可怕了。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可紧接着,一股庆幸和窃喜涌上了心头。
他投降得早啊!他是东域第一个投降的宫主!这份“首降之功”,将来北域神主论功行赏的时候,肯定少不了他的好处。
说不定,东海神宫还能扩编,把碧波神宫的地盘也划给他。那可太爽了。
海天阔的思绪越飘越远。
他开始幻想东域神庭覆灭之后的情景。
北域神主柳含烟会亲自召见他,嘉奖他的“弃暗投明”。
他会跪在殿前,聆听北域神主的教诲。一睹北域神主的风采。
听说柳含烟是一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绝色佳人,而且保养得极好。
传言她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辰,气质雍容华贵。
而且,有人说她的声音特别有动听,像风铃一样清脆……听起来让人骨头都酥了。
那种级别的美人,只要能看一眼,就算死了也值。
想到这里,海天阔的嘴角不自觉地流下了一滴口水。
他赶紧擦了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白若霜站在墨玄身旁,看着那些疯狂攻击九渊碧水阵的海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看了墨玄一眼。
直觉告诉她,肯定是这家伙搞的鬼。
可她实在想不通,墨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碧波神宫与海妖的契约,是传承了数百万年的古老法术。
连碧波神宫的太上长老都引以为傲的底牌,怎么一夜之间就被墨玄策反了?
可她最终没有问出口。
她了解墨玄。如果他想说,他自然会说。如果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而且,她隐隐觉得,墨玄的秘密越多,她就越想待在他身边,把这些秘密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你这个人,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她轻轻说了一句。
墨玄笑了笑:“啊?你还没看透?”
白若霜的脸颊微微红了。她别过头去,看着远处的碧波海。
“大战当前,想什么呢?”
墨玄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摇摇欲坠的九渊碧水阵上。
那层水蓝色的光幕已经千疮百孔。
海妖的撕咬、撞击、电击,将那些游动的符文一片一片地撕碎。
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
大阵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