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有一缕外力，在契约的精神印记中注入了新的指令呢？
而墨玄的纯阳之气，就是那缕外力。
他没有强行解除碧波神宫与海妖之间的契约。
那太费事了。
碧波神宫与海妖之间的契约，是数百万年积累下来的精神烙印，一层叠一层，如同古树的年轮。
强行解除，不仅需要耗费海量的神力，还会引起碧波神宫的警觉。
一旦对方发现契约异动，立刻就会加固精神印记。
到时候，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干扰。
在契约的精神印记上，叠加一层属于他的指令。
就像在一张写满了字的羊皮纸上，覆盖一层新的墨水。
旧的字还在，可新的字更醒目。
当海妖接收到命令时，它会优先执行最新的指令。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大日焚天诀》产生的太阳神火，至阳至刚，天生克制一切精神类的束缚。
可碧波海中的海妖是水属性生灵，它们的身体和神魂都带着浓重的阴寒之气。
太阳神火太过霸道，若是直接灌入海妖体内，还没等干扰契约，海妖就会被烧成灰烬。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用太阳神火的高温去软化契约的精神印记，再用纯阳之气将新的指令植入其中。
整个过程必须极其精准，如同在鸡蛋壳上雕刻花纹，多一分则碎，少一分则不入。
墨玄将一缕纯阳之气凝成细丝，如同一条金色的游蛇，悄然潜入碧波海深处。
他找到了第一头海妖。
那是一头巨大的章鱼，盘踞在海底的礁石上，触手慵懒地蜷缩着。
它的神魂中，有一道碧蓝色的精神烙印。
那是碧波神宫与它签下的契约，如同一枚印章，深深烙在它的神魂之上。
墨玄的纯阳之气缓缓靠近那道烙印。
他能感觉到烙印中蕴含的力量，那是碧波神功特有的水系法则，柔和而坚韧。
想要在不惊动烙印的情况下，将新的指令植入其中，如同在湍急的河流中放下一片叶子，既不能沉底，也不能被冲走。
他深吸一口气。
太阳神火在他体内微微跳动，一缕极其细微的热力顺着纯阳之气渗透过去。
那道碧蓝色的精神烙印在热力的触碰下，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同冰面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墨玄抓住那一瞬间的缝隙，将新的指令如同楔子一般打入烙印深处。
“听我号令。”
四个字。简洁，明了，不容置疑。
那道精神烙印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将新的指令层层包裹，融入了自己的结构之中。
墨玄松了口气。
第一头，成了。
可这只是开始。碧波海中的海妖数以万计。
他需要将同样的指令植入每一头海妖的神魂中。
这是一个浩大而精细的工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一次失败，就可能惊动碧波神宫。
他闭上眼睛，加大了纯阳之气的输出。
一缕缕金色的游丝从战舰上悄然潜入海面之下，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触手，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头海妖。两头。三头。十头。百头。千头……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
每一头海妖的精神烙印都有细微的差别，他必须根据每一头海妖的神魂特质，调整纯阳之气的频率和温度。
太热了，海妖会死。
太冷了，指令植入不进去。
有的海妖神魂坚韧如铁，需要更强的热力去软化。
有的海妖神魂柔软如泥，需要更轻的力道去植入。
他像一个耐心的绣娘，在一张张不同的布料上，绣着同样的花样。
天快亮了。
墨玄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可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碧波海中，已经有超过一半的海妖，接收到了他的指令。
……
第二天清晨。
碧波神宫的大长老来到殿外的平台上，准备召唤海妖。
他身穿碧蓝色的道袍，头上戴着一顶珊瑚冠……很有仪式感。
他走到平台中央，从袖中取出一枚碧蓝色的令牌。那令牌是控制海妖的信物，上面刻着九道波浪纹，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神力注入令牌。
令牌上的波浪纹亮了起来，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传入了碧波海深处。
片刻后，海面上泛起了涟漪。
一圈圈波纹从海底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然后，海妖出现了。
一头头海妖从海底浮起，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孔。
巨大的章鱼、盘踞的巨蟒、披甲的鲨鱼、幽光闪烁的水母……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
它们浮出海面，将整片碧波海都染成了墨色。
大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海妖，是碧波神宫的秘密武器。
数量极其庞大，一旦出击，将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举起令牌，指向远处的残月舰队，下令道：
“去，攻击那支舰队。”
海妖们看着他。
大长老等着它们转身朝残月舰队游去。
可它们没有。
它们齐刷刷地转身，朝碧波神宫的方向游了回来。
大长老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又挥了挥令牌，再次下令：“攻击那支舰队！听到没有！”
海妖们游得更快了。
它们冲破了碧波神宫的外围防线，直直地朝碧波神宫的主城冲来。
那些海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大长老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幸灾乐祸的光芒。
“等等！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大长老的声音都变了调。
海妖们没有回答他。它们一头撞在了九渊碧水阵的水幕上。
可这一次，那些海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行而入。
它们撞在水幕上，然后开始疯狂地撕咬。
那些游动的符文被海妖的触手和利齿撕碎，水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不！停下！我命令你们停下！”大长老疯狂地挥动着令牌。
可海妖们根本不听他的。
那头巨大的章鱼挥舞着数百丈长的触手，将水幕上的符文成片成片地撕碎。
那些巨蟒盘踞在水幕前，用身体猛撞，每撞一次，水幕就震颤一次。
那些披甲鲨鱼用牙齿疯狂地啃咬，将水幕咬出了一个个透明的窟窿。
那些幽蓝色的水母贴在水幕上，释放出强烈的电流，将水幕的符文电得四散飞溅。
九渊碧水阵在颤抖。
水幕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游动的符文拼命修补，可修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海妖破坏的速度。
“太上长老！太上长老！”大长老连滚带爬地朝神宫禁地冲去，“海妖叛变了！海妖叛变了！”
……
碧波城内，乱成了一锅粥。
人们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海妖，脸色惨白。
那些海妖曾经是碧波神宫最强大的守护者。
可现在，它们变成了最可怕的敌人。
每一头海妖都有神君以上的实力，那些巨大的章鱼和巨蟒更是达到了神尊甚至神皇的境界。
数以万计的海妖同时冲击阵法，那声势如同末日降临。
“怎么回事？海妖怎么疯了？”
“它们不是我们养的守护兽吗？为什么攻击我们？”
“完了完了！九渊碧水阵撑不住了！”
“宫主呢？宫主在哪儿？”
“快跑啊！海妖要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