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城中。
修罗神帝从修炼室中走了出来。
她调息完毕，整个人神清气爽，暗红色的瞳孔中光芒内敛。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反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神采。
“二长老，残月联军正在轮番攻击防护大阵，已经持续一天了。”玄龟神皇迎了上来，躬身禀报，“另外，他们派了一万人马在浅滩上骚扰老龟。老龟被折腾得够呛。”
“哦？”修罗神帝微微挑眉，“骚扰老龟？”
“是。他们挠痒痒、泼冷水、唱渔歌、跳战舞、丢石子……手段极其恶劣。老龟被折腾得缩了又伸，伸了又缩。属下担心再这样下去，老龟会受不了。”
修罗神帝走到殿门口，远远地朝浅滩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神识探出，将浅滩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叫海天阔的家伙，正站在老龟的脑袋旁，叉着腰，指挥着一万人唱歌跳舞。
修罗神帝的嘴角抽了抽。
她活了几百万年，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过。可这种打法，她头一回见。
“有意思。”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转身回了殿中，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留下了一段话。
片刻后，她将玉简交给了一个亲信。
“送去给残月联军的主将。就说，是我个人给他的。”
亲信接过玉简，一脸疑惑，但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
残月联军主战舰。
墨玄正在船舱里研究玄武城的阵图。
他的手指，在神力绘制的阵图上圈圈画画，标注着大阵的节点和老龟的弱点。
忽然，舱外传来了一声禀报：“九长老，玄武城派人送来了一枚玉简。说是修罗神帝给您的。”
墨玄收回手，眉头微微一挑。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笔迹娟秀而凌厉：“墨玄弟弟，研究阵法这么多天了，累不累？姐姐给你留了一壶好酒，今夜来姐姐帐中，咱们边喝边聊。顺便，把上次没打完的架打完。——修罗。”
墨玄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
他把玉简随手丢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修罗神帝还真是大胆，居然敢邀请敌方主将进城一叙。
很明显，这修罗神帝是起了爱才之心，想要招降自己，那自己何尝不可反过来招降她呢。
“怎么了？”白若霜从船舱外走进来，看到墨玄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对方送来的战书。”墨玄面不改色。
白若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玉简。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冷了下来。
她盯着墨玄，一言不发。那目光冷得像刀。
“她说的是酒。真的只是酒。”墨玄干笑了一声。
“哼。”白若霜将玉简扔回桌上，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海天阔一脸兴奋地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满脸红光，额头上全是汗，嘴巴咧到了耳根子。
那模样活像一只刚从鸡窝里偷了蛋的狐狸，得意得连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白统领、九长老，我找到那老龟的破绽了……”
“哦？”听到此话，白若霜停下了脚步。
海天阔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带领一万东海水师找破绽的辛苦历程。
他的语速极快，像是在报菜名。
“属下先派人去砍老龟的腹部鳞甲。那些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厚，硬得跟玄铁一样。属下让士兵们用刀砍，用枪刺，用锤砸，用神术轰。整整砍了两个时辰，刀砍卷了十几把，枪刺断了七八根，锤子砸碎了五六把。那鳞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然后属下又派人去攻它的四条腿。那四条腿粗得不像话，每一根都比百年老树还粗。属下让士兵们爬上去砍，可那老龟一抖腿，就把人全抖下来了。有十几个倒霉的，摔在海里，差点淹死。”
“再后来，属下想着，打不过它的壳，还打不过它的头吗？就带着人去攻它的脑袋。结果那老龟把头一缩，缩进壳里去了。咱们在外面砍了半天，连它的皮都没碰到。等它再伸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条刚抓的鱼，慢悠悠地吃了起来，根本不把咱们当回事。”
白若霜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海天阔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耐烦，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
……
“后来属下发现了一个秘密！”海天阔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老龟头上，居然长着几根粗大无比的白毛！每根都有手臂那么粗！属下派人爬上去，试着拔了一根。你们猜怎么着？那老龟浑身一颤，整座玄武城都跟着晃了一下！这就是它的破绽！只要拔光它头上的白毛，它肯定受不了！”
白若霜沉默了。
她盯着海天阔看了半天，那目光冷得像冰。
海天阔被她看得后背发凉，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海天阔。”白若霜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吓人。
“属下在！”
“你难道不知道乌龟头上是不长毛的吗？”
海天阔愣住了：“啊？”
“就算长了，你拔它几根毛，能算什么破绽？”白若霜的语气越来越冷，“你是去攻城，还是去给老龟挠痒痒？”
海天阔张了张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没发现什么真正的破绽。
可他不甘心，又补充了一句：“可是白统领，那老龟真的颤了一下！整座城都晃了！”
“知道了。”白若霜打断他，“你退下吧。”
海天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地退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嘟囔：“我都发现老龟的破绽了，白统领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呢？还有九长老，也没夸我一句。这都什么事啊……”
他走出船舱外，回头看了一眼。
帘子已经放下了，里面传来了白若霜和墨玄低语的声音。
海天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朝甲板前端走去。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立了大功，却连一句夸奖都没捞到。
……
船舱中。
白若霜看着墨玄。
墨玄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一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你笑什么？”白若霜问。
“没什么。”墨玄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白若霜的眉头一皱：“走？去哪儿？”
“玄武城。”墨玄整了整衣袍，“修罗神帝约我今晚去喝酒。”
白若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拦在墨玄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墨玄摇了摇头，“十六万大军需要你坐镇。万一对方趁我不在的时候发动突袭，只有你能指挥全军。阴煞、月华、铁拐三位长老虽然修为高，但他们只擅长冲锋陷阵，不擅长统筹调度。你留在营中，我才放心。”
白若霜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坚持。
她知道墨玄说得有道理。可她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那个修罗神帝，白天在阵前就跟墨玄眉来眼去，现在又约他进城喝酒。这算什么事？
就在这时，帘子被掀开了。
上官婉儿探进半个脑袋，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墨玄。
“墨大哥，我啥都听到了，你要进城？带我一起去呗！”
墨玄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你去干什么？”
“我……我可以给你倒酒啊！”上官婉儿理直气壮。
“婉儿。”墨玄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如果你跟着去的话，不但帮不上什么忙。万一我和修罗神帝谈崩了，我一个人还可以来去自如。带上你的话，就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了。”
上官婉儿的嘴巴撅了起来。
她想了想，觉得墨玄说得有道理，只好作罢。
她闷闷不乐地退了出去，一边走一边嘟囔：“每次都这样，总把我当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