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站起身来，穿好衣裙。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阳光。
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暗金色的战袍染成了一层金红。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红晕，可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从容。
“多谢。”她轻声说。
墨玄也穿好了衣袍，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浑身酸痛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数万大军已经在广场上列队完毕，正准备排列军阵，演练阵型。
“神主大人。”墨玄走到她身旁。
“嗯？”
“下次能不能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柳含烟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容明媚而狡黠，带着几分促狭。
“看情况。”
墨玄的嘴角抽了抽。
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窗外。
“走吧。”柳含烟重新戴上了人皮面具，恢复了那副苍老威严的模样。她的声音也变得苍老而沙哑，“还有人等着你呢。”
墨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整了整衣袍，确认自己看起来一切正常。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了一句。
“神主大人，那个夏家长老，靠谱吗？”
柳含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墨玄一眼，那双与苍老面容明显不符的眼睛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靠谱不靠谱，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什么？”
“一旦我们统一神界，夏家就不会再让别的家族染指神界。我和夏家签有契约，这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矿场，他们的进贡来源。其他七大家族想插一脚，夏家第一个不答应。”
墨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
夏家不是朋友，也不是靠山……夏家是既得利益者。
他们保护神界，不是为了神界的修士，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矿场。
可即便如此，暂时也够了。
只要夏家能挡住其他七大家族，他就有时间成长。
等他成长到足以对抗八大家族的时候，神界才算是真正的太平。
而现在的他，实力不行，想再多也没用。
“神主大人，属下告退。”墨玄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了大殿。
……
回到残月联军大营，整座大营空空如也。
白若霜、修罗神帝，还有几位宫主和神皇长老都去演练军阵了。
明天大军就要开拔，一旦进入南域，随时可能爆发战斗。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个道理，白若霜懂，修罗神帝也懂。
因为她们都是身经百战、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百万年的老将了。
帐篷前只有上官婉儿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长裙，在营帐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踮起脚尖朝远处张望。
一看到墨玄的身影，顿时眉开眼笑，一蹦一跳地迎了上来。
“墨大哥，你总算是回来了！”
“人呢？都去哪里了？”墨玄指了指周围空荡荡的帐篷。
“白姐姐和修罗姐姐带他们去郊外演练军阵了。”上官婉儿歪着头，笑嘻嘻地，“说是要演练什么三狼合围阵、九宫飞星阵、还有十二都天阵。我也听不懂，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样子。”
“哦，知道了。”墨玄点了点头，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上官婉儿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进了帐篷，墨玄在桌前坐下，从纳月戒中取出一副棋盘。
这副棋盘是他在东域神庭的库房里顺来的，棋盘是万年寒玉雕的，棋子是星辰石打磨的，黑白分明，触手温润。
他摆好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
每当脑子里事情太多的时候，他就自己跟自己下棋。
黑白双方在棋盘上厮杀，他的脑子在棋盘外思考……两不耽误。
上官婉儿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下棋。
一开始，她还看得挺认真。
墨玄落一子，她就歪着头想半天，偶尔还问一句“这步为什么要走这里”或者“这步是不是走错了”。
墨玄耐心地给她解释，这是引征，这是打劫，这是弃子争先。
她听得似懂非懂，点头如捣蒜。
可看墨玄下了几盘棋后，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知道是太无聊还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瞌睡的小猫。
下巴从手掌上滑下来，她就重新支上去。
滑下来，再支上去。
如此反复了七八次，最后，她居然趴在棋盘上睡着了。
“呼……呼……”
轻微的鼾声从棋盘上传来。
墨玄低头一看，上官婉儿趴在棋盘上，脸蛋压着几颗星辰棋子，口水都快流到棋盘上了。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墨玄的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都神王境了，居然还需要睡觉？
神王境的修士，早就可以不眠不休了。
可这丫头偏偏保持着凡人的习惯。
每天都要吃几颗神果，时不时地要睡一觉……他一度怀疑她是不是把修炼的时间都用来睡觉了。
可她的修为却在稳步提升。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他从体内空间取出一张兽皮，铺在地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上官婉儿，轻轻放在兽皮上。
她的身体很轻，软绵绵的，像一片羽毛。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睡得正香。
墨玄正要起身，上官婉儿忽然一个翻身，两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脸贴在他的小臂上，呢喃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听不清楚。
可那力道却很大。
她虽然是神王境，可这一抱，居然让墨玄这个神主境一时之间抽不出手来。
当然了，这是墨玄没有动用任何功法和神力的情况下。
墨玄无奈地坐在原地，看着她的睡颜。
阳光从帐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她的小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多了。
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待她睡熟了，才慢慢地把胳膊从她的怀里抽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重新坐回桌前，继续下棋。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月同辉的天空中，太阳逐渐暗淡，月亮逐渐亮了起来。
墨玄收了棋盘，盘腿而坐，开始稳固今日刚刚突破的境界。
神主二重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如同一片浩瀚的海洋，深邃而平静。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识海深处，感受着无上大道的韵味。
一夜无话。
……
辰时。战鼓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战鼓，低沉而有力，震得整座大营都在颤抖。
这是大军集合的信号。
墨玄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站起身来，帐篷的帘子就被一把掀开了。
白若霜和修罗神帝闯了进来。
白若霜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甲，寒月流光刀悬于腰间，面容清冷如霜。
修罗神帝穿着一袭暗红色的战裙，修罗刀挂在身侧，暗红色的瞳孔中带着几分慵懒。
两人本是来叫墨玄起床的。
可当她们看到帐篷里的景象时，两人的脸色同时黑了下来。
上官婉儿睡在墨玄的帐中，裹着一张兽皮，睡得正香。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而墨玄坐在旁边，盘腿而坐，刚刚睁开眼睛。
“……”
白若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墨玄，目光冷得像北域的寒风。
修罗神帝翻了两道白眼。那暗红色的瞳孔中满是嫌弃。
“美人熟睡在旁，打什么坐？假正经！”修罗神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几分不屑。
墨玄一看这架势，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双手连摆，一脸慌乱：“两位，别误会……婉儿看我下棋看睡着了，然后我就扶她躺下，然后……我就在旁边打坐调息……”
他越解释，白若霜的脸色越冷，修罗神帝的白眼翻得越勤。
“然后呢？”白若霜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墨玄干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上官婉儿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她看到白若霜和修罗神帝站在帐篷里，再看看自己睡在兽皮上，再看看墨玄那一脸尴尬的表情，顿时清醒了大半。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
“两位姐姐……早啊！”
“哼！”白若霜冷哼一声，掀帘而出。
修罗神帝又给了她一个白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墨大哥，两位姐姐这是怎么了？”上官婉儿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墨玄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尴尬地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昨日练兵被太阳晒了，脸有点黑。”
“哦，这样啊！”上官婉儿整理了一下衣衫，“墨大哥，我们也走吧，大军要开拔了。”
“嗯。”
墨玄掀开帐帘，两人并肩朝大军集合地走去。
……
片刻之后，数千艘战舰腾空而起，浩浩荡荡地朝南域飞去。
战舰遮天蔽日，旌旗猎猎，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
柳含烟站在主舰的甲板上，身旁站着墨玄、万剑神帝、日曜神帝、白若霜、修罗神帝等人。
大军按照日曜神帝的路线行进，先往南，再往西南，绕过南域边境的主力防线，从后方插入。
战舰飞过青木神宫后，正式进入了南域的地盘。
日曜神帝站在船头，指着前方的天际线，对柳含烟说道：“神主大人，前方就是青云古道。那是南域唯一一条没有天然险阻的通道。慕容复在那里布置了重兵，可他的防线只有一道。只要突破青云古道，南域大军的后方就暴露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