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带领撤出的特战小队,现在一共只剩下了十七人,刚从核心实验区突围出来,人人都挂了不同程度的伤,此刻正沿着地下暗层里,蜘蛛网一样盘错交错的通道,全神戒备着,一步步小心翼翼往后撤。
他们一边避开与大规模的敌人的战斗,一边躲开暗层里依旧还在游荡的残余实验体,所有人都脚蹭着地面,小心翼翼的挪动着,就这样屏息静气,又摸行了约莫百十步。
作为全队尖兵斥候,走在整个队伍最前头开路的赵虎,打从进岛就一直提着十二分精神,这种刻在他们这种特战生涯里的警觉,让他比所有人都先察觉到了不对——空气的流动忽然变了。
他不动声色,把原本一直指向前方阴影的枪口,缓缓往下沉,脚下本来就放得极轻、几乎蹭着地面挪的步子,瞬间就凝在了原地,整个人钉在那里,连重心都压得更低了。
按理说,这片远离出口的暗层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空气本该是凝滞不流动的,积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死人气味、实验体腐烂发臭的血腥味,混着基地里药剂和培养液的怪味,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发臭的滞涩,根本喘不上匀净气。
可此时此刻,秦霄也察觉到了异样,拂过脸颊的空气,不再是闷得发沉的死风,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动感,味道也全然不对——不再是那种闷在地下,积了百年的发臭浊气。
反而其中还裹着一线带着海水咸湿的冷腥海风,还混着热带岛屿特有的,雨后草木的青涩气,和林地里腐烂落叶的潮霉味,就那么清清爽爽撞进鼻腔,和地下的腐臭味完全不同。
这股带着地面气息的风,就这么从头顶上方的岩壁缝隙里,斜斜地漏了下来,顺着每个人敞开的作战服领口,不断的往脖子里钻,凉丝丝的,激得在场所有人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都竖了起来——那是危险临近,所有生物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自己的呼吸,抬头顺着风来的方向往上看,才看见刚才众人经过的岩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被先前基地核心区的巨大爆炸,震开的岩缝,裂面歪歪扭扭的一直往上延伸,甚至直通向了上方的地面。
而外面夜空中的微光,顺着缝隙只透进来窄窄一缕,泛着冷得发蓝的月光白,就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在暗层浓得化不开的纯黑幕布上,割出来一道泛着寒气的细口子。
那一点冷光,斜斜落在脚边的碎石堆上,把碎石嶙峋突兀的棱角,都照得清清楚楚,连石缝里沾着的暗褐色旧血,都看得分明。
所有人又抬眼往缝隙顶端望,能听见缝隙外,时不时传来树叶被海风刮得沙沙晃动的动静。
那风大的时候,整棵树都晃,叶声哗哗响,间或还夹杂着几声不知名海鸟的夜啼,尖利刺耳得就像钝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耳膜一阵阵发紧,连后槽牙都跟着发酸。
走在最前面离缝隙最近的赵虎,甚至清晰闻见了风里飘下来的,敌人改造半兽人身上特有的,那种混着汗味和兽类毛皮的腥膻味,还混着柴油发动机的油烟味,和火药燃烧过后的硫磺味。
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沉沉地压在鼻端,说明敌人离出口不远,大股部队就在上方。
作为经验老道的斥候,赵虎没有贸然出声惊动上方的敌人,他足尖轻轻点着湿滑的地面,侧身飞快一个闪身,就藏进了裂口侧壁的阴影里,把自己半个身子,结结实实贴紧了冰冷粗糙的花岗岩岩壁,连一点轮廓都没露出来。
他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得极低,重心顺着腿落到贴地的那只脚上,尽量不发出半点震动,接着抬起厚实的手掌,严严实实贴在岩壁上,再侧过耳朵,贴紧掌心——隔着岩壁传声比空气清楚得多,就这么屏着呼吸,静静听了好一阵。
直到他把上方敌人的动静、大致位置,都摸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慢的转过了身子,面向队伍里的秦霄。
隔着昏暗的光线,朝秦霄打出了“地面无光、有活物、有风”的战术手势,每一个屈指、摆臂的动作都压得极低,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翻过来贴紧小臂,生怕金属表蒙反光漏给上方警戒的敌人。
秦霄一眼就看懂了他的意思,毫不迟疑的朝埋伏在侧边,阴影里的张磊和云雀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会意,二话不说卸下了背上多余的空弹匣、备用破障包这些累赘,只留了手枪和贴身匕首,摸着岩缝里凹凸不平的天然凸起,一前一后抓稳借力点慢慢往上翻。
整套动作流畅得像训练过千百遍,指尖蹭过岩壁碎石,也刻意放轻了力道,全程没碰下半块松动的碎石,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爬到洞口边缘时,张磊先放低了帽檐,只探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悄悄的来回扫望外面的环境。
月光落在他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上,他飞快扫完一圈外面的地形,瞳孔瞬间微微一缩——入眼全是密不透风的热带丛林。
洞口的四周,到处长满了手臂一般粗的藤蔓,就像冬眠的黑蛇一样,缠在那些参天大树上,而那些阔叶树的叶片,其中最大的甚至可以能遮住整个人,地上的腐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乎乎的,连脚步声都能吞得一干二净。
他只看到,就在那树丛的深处,好像有很多影影绰绰的东西,能看见枝叶晃动,却看不清藏在深处的那些轮廓。
没过多大一会儿,两人就又贴着上方洞口边缘的阴影,悄无声息摸了回来,浑身都沾了一层细细的灰尘和草屑。
云雀的裤腿上,甚至蹭了几滴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的暗绿色黏液,却连呼吸都压得平平稳稳,就连半点儿的慌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