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外,风雪交加。
周铁山猛地翻身上马。
他一把扯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骑兵一连,全员换双马!”
周铁山拔出雪亮的马刀,刀锋直指野狼谷方向,“营长下了死命令,那条漏网的杂鱼要是跑出太行山,咱们全营都得提头来见!出发!”
三十名骑兵齐刷刷拉动枪栓,马蹄声瞬间如闷雷般炸响。
“等会儿!带上俺!”
黑暗中传出一声破锣嗓子。
大憨扛着那挺换了无缝钢管的捷克式轻机枪,像一头狂奔的黑熊,踩着积雪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他跑到队伍最后面,一把揪住骑兵班长王栓子的马尾巴,借力往上一蹿。
“砰!”
大憨两百多斤的体重,外加几十斤重的机枪和弹药,结结实实砸在马屁股上。
“唏律律——”
那匹纯种的蒙古马发出一声极其凄惨的悲鸣,四条腿剧烈打闪,前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
王栓子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啃了一嘴的冰碴子。
“大憨!你他娘的干啥!”
王栓子吐出嘴里的雪,气得破口大骂。
“俺得去!那小鬼子杀了俺们两个弟兄,俺非得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大憨理直气壮,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扫过马群,直接盯上了一匹最壮实的拉车挽马。
他不顾周铁山的瞪眼,硬挤上马背。
挽马打了个响鼻,硬生生抗住了这份重压。
“别废话了!追!”
周铁山双腿一夹马腹。
三十一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瞬间撕裂风雪,沿着野狼谷外的骡马道狂飙突进。
……
野狼谷外,骡马道出口。
积雪深达膝盖。
日军特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吸入极寒的空气,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他的左臂被破片擦伤,鲜血顺着袖口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没有回头。
静音马靴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黑色的牛皮匣子。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山口,进入平原地带,就能遇到外围接应的皇军巡逻队。
只要把皮匣里的东西交上去,太行山里的那座兵工厂,今晚就会化为一片火海。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
日军特工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风声。
是马蹄声!
而且速度极快!
他转头看向身后。
白茫茫的风雪中,三十多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冲破了风雪的阻碍,呈扇形朝他包抄过来。
距离不足两百米!
两条腿绝对跑不过四条腿。
日军特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极其果断地将皮匣扔在地上,右手探入大衣内侧,拔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没有瞄准冲过来的骑兵,而是将枪口死死对准了地上的皮匣。
死也不能把情报留给八路!
“砰!”
他扣动扳机。
没有枪响。
极寒天气下,南部十四式的撞针被冻住了,直接卡壳。
日军特工脸色大变,扔掉手枪,拔出腰间的军刺,狠狠扎向皮匣。
“去你娘的!”
一声暴雷般的怒吼从半空中砸下。
大憨骑着那匹挽马冲在最前面。
战马距离特工还有五米,大憨直接从马背上腾空跃起。
他根本没拔刀,双手死死握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将沉重的枪托当成铁锤,抡圆了胳膊砸了下去。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实木枪托狠狠砸在日军特工的胸口。
“咔嚓咔嚓!”
肋骨连续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日军特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双脚离地,像一个破布口袋般向后倒飞出七八米,重重砸在雪堆里,狂喷出一大口鲜血。
皮匣完好无损地躺在雪地上。
“吁——”
三十名骑兵勒住缰绳,战马将特工团团围住。
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大憨走过去,一脚踩住特工的右手,弯腰捡起那个黑皮匣,用力拍了拍上面的雪。
十分钟后。
林烽和算盘骑着快马赶到谷口。
“营长!活捉了!东西也没坏!”
大憨咧着大嘴,把皮匣递过去。
林烽翻身下马,接过皮匣。
皮匣带有铜制密码锁,但这难不倒他。
林烽拔出军刺,顺着锁扣的缝隙用力一撬。
“吧嗒。”
锁扣断裂。
皮匣弹开。
算盘的脑袋瞬间凑了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里面的东西,呼吸都急促了。
皮匣里垫着防震的红色天鹅绒。
里面放着一台极其精密的黑色金属仪器,旁边还整齐地码放着三个密封的金属圆筒,以及一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德国徕卡相机!”
算盘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双手颤抖着摸向那台相机。
“这可是真洋落啊!阎老西的情报处富得流油,那帮少爷兵最喜欢这种稀罕玩意儿!营长,这铁疙瘩拿去二战区,少说能换三车精米的棒子面!俺们赚大发了!”
算盘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相机就不撒手。
“啪!”
林烽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算盘的手背上。
算盘吃痛,缩回了手,一脸委屈。
“闭嘴。”
林烽声音冷硬,把相机重新放回皮匣,“这东西,给一座金山都不换。从今天起,它归侦察连。张劲松以后拿它拍鬼子的炮兵阵地!”
算盘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看着林烽冷厉的眼神,愣是没敢顶嘴。
林烽没有理会算盘的肉痛。
他拿起那三个金属圆筒。
“胶卷。他们把兵工厂的周边地形全拍下来了。”
林烽将胶卷递给旁边的左明,“老左,回去立刻销毁。绝对不能留。”
随后,林烽翻开了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
这是一本手绘要图。
手电筒的冷光打在纸页上。
林烽的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画得极其精准。
兵工厂排气烟柱的位置、发电机声源的方位,甚至连每天运料骡队的通行时刻表,都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
只要这份要图送出去,日军的轰炸机闭着眼睛都能把冲压机炸成一堆废铁。
左明的目光死死盯在要图的右下角。
那里,用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报告先:挺进一号。”
左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握着手电筒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营长……”左明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我查过二战区的日军作战序列。‘挺进一号’……这个番号,既不属于步兵联队,也不属于炮兵。它是华北方面军特高课直属的暗杀与破坏分队。”
左明抬头看向林烽:“池田大队真的是诱饵。他们真正的杀招,已经摸进来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日军特工身上。
大憨走上前,一把揪住特工的衣领,将他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想干啥!”
大憨怒吼,唾沫星子喷了特工一脸。
日军特工的胸骨已经严重塌陷。
他每呼吸一次,嘴角都会涌出大量的血沫。
面对大憨的逼问,他没有恐惧。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烽手里的皮匣,突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鲜血染红了他惨白的牙齿,在黑夜中显得极其狰狞。
“晚了……”
特工用极其生硬的中国话,吐出两个字。
林烽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拿走图纸……也没有用。”
特工一边咳血,一边用极其狂妄的眼神扫过在场的八路军,“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已经进去了。”
特工的脑袋猛地向前一探,死死盯着林烽的眼睛。
“你们的机器,今晚,就要变成废铁。”
冷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林烽的脸上。
林烽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将皮匣的盖子重重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
林烽拔出腰间的m1911。
套筒后拉,子弹上膛。
枪口直接顶在特工的眉心。
“今晚到底谁变成废铁,你看不到了。”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
林烽收起枪,转身走向战马。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全营回防!”
林烽跨上马背,声音在风雪中炸响,透着刺骨的杀机。
“老子倒要看看,他这个挺进队,骨头到底有多硬!”
马蹄声再次碎裂冰雪。
危机,已经逼近兵工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