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太行山,雪停了。
风却像刀子一样刮骨。
钻山豹死死盯着雪地上那排极浅的脚印,没敢乱动。
他咬着牙,缓缓往后退了三步,直到完全退出那片雪地,才转头狂奔。
五分钟后,特战队长张劲松带着六个老兵,如同幽灵般滑进了这片雪林。
“队长,你看。”
钻山豹指着雪地,声音压得很低。
张劲松蹲下身,没戴手套的右手在脚印边缘轻轻摸了一下。
冰碴子刺骨。
脚印很浅。
没有防滑钉。
“品字形散兵线。”
张劲松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雪地,眼神冷得像冰,“起码是个三人小组。交替掩护前进,踩的都是背风面的硬雪。专业。”
老兵王大牛端着汤普森冲锋枪,吐出一口白气:“追?”
“顺着脚印追是找死。”
张劲松拉动无缝钢管改装的狙击步枪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
“营长教过,最顶级的渗透兵,屁股后面一定挂着诡雷或者倒打火力点。”
张劲松抬头,看向几百米外那根正冒着黑烟的通风竖井,“他们要测绘兵工厂的坐标,就必须找制高点。先找视野,再找退路。”
张劲松伸出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两条线。
“左边那道雪脊,右边那块大青石。”
张劲松语气笃定,“只有这两个地方,能同时俯瞰通风口,并且一击不中随时能滑下山坡撤退。大牛,你带两个去右边。钻山豹,跟我去左边。”
“记住。”
张劲松眼神一沉,“不开枪则已。开枪,必见血。”
雪坡左侧。
张劲松和钻山豹趴在一个凹坑里。
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网,和积雪融为一体。
冷。
极度的冷。
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连呼吸都能瞬间结冰。
钻山豹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僵硬得几乎扣不住扳机。
张劲松却像一块石头。
他的心跳放缓,呼吸被控制在极其微弱的频率。
僵持。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雪林里死寂无声,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撕扯。
钻山豹忍不住想动一下麻木的右腿。
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张劲松没看他,眼睛依然死死贴在狙击镜上。
突然。
前方一百五十米外,一处看似普通的雪包,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
太轻微了。
如果不是常年打猎的直觉,根本发现不了。
张劲松的瞳孔瞬间收缩。
食指搭上了扳机。
镜头里,那片伪装网因为长时间的潜伏,边缘的积雪有些松动。
一只穿着白色伪装服的膝盖,因为主人的一个微小挪动,暴露在了空气中。
不到三秒,那只膝盖立刻缩了回去。
但够了。
张劲松的脑海中,瞬间根据那只膝盖的位置,倒推出了敌人的躯干和头颅所在。
他没有瞄准膝盖。
十字线往上平移了半寸,锁定了一片毫无异样的白雪。
“吸气。”
张劲松在心里默念。
肺部扩张,胸腔稳定。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雪林的死寂。
改装后的无缝钢管,赋予了复装子弹恐怖的初速。
黄澄澄的弹头高速旋转,瞬间撕开一百五十米外的伪装网,狠狠贯穿了躲在后面的日军渗透兵的眉心。
“噗嗤!”
一团殷红的血雾,在洁白的雪地上轰然炸开。
那个雪包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彻底没了动静。
“打中了!”
钻山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别动!”
张劲松暴喝。
“哒哒哒哒哒!”
就在枪响的第二秒,距离尸体不到十米的另一处雪坑里,瞬间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一串密集的9毫米子弹,贴着张劲松的头皮扫过,打得身后的树干木屑横飞。
“德制mp38冲锋枪?!”
张劲松猛地缩头。
敌人的反应太快了,根本没有去查看同伴的死活,而是凭借枪声瞬间锁定了张劲松的位置,直接用高级自动火器火力压制。
“大牛!”
张劲松对着耳麦狂吼。
右侧的大青石后,王大牛早就憋红了眼。
他猛地站起身,拉燃了一颗延时手榴弹的引信。
在手里停顿了两秒。
“去你娘的!”
王大牛抡圆了胳膊,将手榴弹狠狠砸向那个正在疯狂扫射的火力点。
“轰!”
手榴弹在半空中凌空爆炸。
无数破片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那个火力点覆盖。
惨叫声只响了半声,便戛然而止。
张劲松提着枪,猫着腰,飞速向前突进。
两具尸体躺在血泊中。
第一个被爆头,第二个被破片削去了半边身子。
他们身上穿着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平民冬装,脚上穿着极其昂贵的软底静音马靴。
行军不带干粮,连大小便都用雪埋得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野战军。
“还有一个!”
张劲松眼角余光扫过雪地。
在第二具尸体旁边,有一道极深的拖拽痕迹。
第三个敌人。
他没有开枪,没有反击,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死去的同伴。
在手榴弹爆炸的瞬间,他极其果断、冷血地滚下了背风面的陡坡,借助风雪的掩护疯狂逃窜。
“队长,追不追?”
钻山豹端着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追不上。他受了伤,但林子太大,顺着脚印容易中倒打埋伏。”
张劲松蹲下身,飞快地翻开第一个被爆头敌人的大衣内衬。
一张折叠得极其平整的羊皮纸掉了出来。
张劲松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震。
这是一张太行山的手绘测绘草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高家庄、野狼谷的地形。
最要命的是,在黑风沟后山的位置,赫然画着一个红色的十字。
旁边用日文写着一行小字:发电机声源,排气烟柱方位已确认。
钻山豹在旁边翻看第二具尸体,突然喊道:“队长,这小鬼子手里死死攥着一根皮带子。”
张劲松走过去。
那是一截被生生扯断的黑色牛皮背带,断口极其新鲜。
张劲松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孙铁锤之前说的话——“那群鬼子秘密押送着一个黑色皮匣”。
“他带走了一个皮匣子。”
张劲松死死盯着那截断带,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草图只是副本!真正要命的东西,被逃跑的第三个人带走了!快!回指挥所!”
……
半小时后。
黑风沟指挥所。
那张染血的测绘草图被铺在弹药箱上。
左明死死盯着草图右下角,那行隐蔽的钢笔字。
“报告先:挺进一号。”
左明的脸色瞬间白得吓人,捏着草图的手抖得像筛糠,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营长……这不是普通斥候!‘挺进一号’……这是华北方面军特高课直属的最高绝密代号!阎老西的情报处为了查这四个字,折进去三个王牌特工!”
林烽点了一根烟,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来定点的。”
林烽吐出一口浓烟,手指重重敲击在草图的红色十字上,“那个逃跑的鬼子带走的皮匣子里,装的绝对是兵工厂的精确地质坐标和防空图。”
指挥所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这份东西送到香月清夫手里,日军的重炮联队和轰炸机群,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整个黑风沟彻底夷为平地。
两千吨冲压机,无缝钢管车床,全都会化为废铁!
“那个人受了伤,跑不远,他肯定要走大路出山!”
张劲松咬着牙,“营长,给我一个连,我把太行山翻过来也把他找出来!”
“两条腿跑不过轮子,更跑不过电报!”
林烽猛地掐灭烟头,一把抓起桌上的m1911手枪,双眼血红,爆发出一声厉声怒吼:“通知周铁山!骑兵营全员上马,一人双马!”
“目标,野狼谷外骡马道!”
“就算把太行山的雪给我蹚平了,也必须把那个皮匣子给我截下来!放跑了他,老子枪毙你们!”
风雪中,战马的嘶鸣声瞬间撕裂了黑风沟的夜空。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极限追杀,轰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