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红色信号弹拖着刺眼的尾焰,冲破风雪,升上苍云峡谷灰蒙蒙的天空。
同一秒。
战壕里,赵铁柱双手死死压下起爆器的木柄。
“咔哒。”
物理接触完成。电流顺着埋在冻土里的铜线狂奔。
八十米外。
反斜面陡坡下。
八十七具“太行剃头匠”定向阔刀雷,同时通电起爆。
“轰隆隆——!!!”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这是太行兵工厂废铁炉里熬出来的杀戮交响乐。
八十七个装满苦味酸的定向药包,在同一瞬间炸开。巨大的爆炸能量受到后方加厚钢板的阻挡,只能顺着唯一的缺口向前宣泄。
几十万颗废旧轴承钢珠、碎铁片、断枪管碎屑,被恐怖的推力挤压。它们以每秒上千米的初速度,形成一道平贴着地面的钢铁扇面,朝着下坡方向横扫而出。
钢珠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一千名光膀子日军,迎面撞上了这堵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没有掩体。没有死角。
在光秃秃的仰角斜坡上,面对这种呈一百二十度扇形扩散的密集破片,人肉之躯脆弱得不如一张纸。
“噗噗噗噗!”
利刃切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惨叫。因为根本来不及发声。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军曹,脸上的疯狂狞笑还没褪去,三百多颗钢珠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他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被碎铁片生生切断。
整个人被巨大的动能向后掀飞,胸前被撕开一个骇人的血洞,血雾在苍白的雪地上轰然泼洒开来。
七八百名日军敢死队员,像被一把几十米宽的无形镰刀拦腰扫过。
冲锋的阵型,在零点一秒内被直接抹平。
残破的步枪零件伴随着爆炸的气浪飞上半空。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苦味酸的硝烟味,瞬间倒灌进反斜面战壕。
战壕里。
新兵王二娃张着嘴,忘了呼吸。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八十米外的修罗场。他看到几具残破的躯体还在雪地里绝望地抽搐,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
耳膜在剧烈刺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大牛猛地伸手,一把按住王二娃的后脑勺,把他死死压在战壕底部的泥水里。
“别看!”大牛吼道,“看多了晚上吃不下饭!”
王二娃蹲在角落里,抱着汉阳造步枪,开始剧烈干呕。
“吐吧。”大牛从兜里摸出半根卷烟,叼在嘴里,“吐完就是老兵了。”
王二娃一边抹着嘴角的酸水,一边结结巴巴地看向中间那个挺拔的背影:“营、营长……咱们是不是请神仙施法了?”
林烽放下手里的信号枪。表面看他冷得像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死死握枪的右手因为肾上腺素狂飙,正在微微发颤。
放几百个疯子到八十米的距离,这是拿全营的命在赌。
他长长吐出一口憋了五分钟的浊气,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拍了拍掩体上的加厚钢板,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狂热的弧度:
“神仙不管打鬼子。能赢,靠的是这块钢板把爆炸的劲儿全逼向了前面,加上鬼子仰攻没掩体。记住,这不是法术,这是战术原理的降维打击!”
硝烟在风雪中慢慢散去。
战壕里一片死寂,连老兵们都被自己造出的武器吓傻了。
算盘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从弹药箱后面探出头,扒拉掉头盔上的泥土,探着脖子往外看。
满坡的土黄色尸体。
算盘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他的眼睛“唰”地亮了。
手指飞快地拨弄大红木算盘,“啪啪啪”的清脆声在死寂的战壕里格外突兀。
“八十七个雷!”算盘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劈叉,“底火加炸药,再加上那些废铁片子,总成本三十七块六毛钱!”
他指着外面的尸堆,手都在抖。
“地上躺了七百多个鬼子!平均四分半钱换一个鬼子!营长!赚麻了!咱们这买卖赚麻了啊!”
旁边,大憨正红着眼拉动索罗通机关炮的枪机,准备对残敌补刀。
算盘见状,眼珠子一瞪,直接扑过去死死抱住大憨的大腿:“大憨!停!停!地上那七百个鬼子是四分半钱一个收的,你这一发二十毫米炮弹两块大洋打出去,老子的成本全被你拉亏本了!别开炮,用刺刀去挑啊!”
大憨被他抱得腿一软,气得一脚踹开他:“滚蛋!鬼子冲过来了你拿算盘去敲啊!”
林烽收起笑意,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厉声下令:“机枪手压平枪口!刺刀待令!没死透的,马上就会爬起来。”
……
镜头切到谷底。
高桥重雄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望远镜。
望远镜的视野里,没有八路军的阵地,只有满地被撕碎的血肉,和被彻底染红的雪坡。
他引以为傲的第一大队。大日本皇军的精锐。一千名进行玉碎冲锋的勇士。
连八路军的战壕边都没摸到,就在八十米外,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钢铁风暴抹平了。
高桥重雄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下意识地想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可拔出一半,手抖得怎么也插不回刀鞘。刀刃和刀鞘碰撞,发出刺耳的“咔咔”乱响。
黑田参谋长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联队长……全没了……第一大队,全没了!支那人用的是妖术……那是妖术!”
这一次,高桥重雄没有像往常那样暴怒地抽人耳光。
他死死盯着半山腰,脸色惨白,声音发飘,带着一种三观崩塌的恐惧喃喃自语:“这不是八路……这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硝烟散去。
坡上,还有两百多个没被钢珠直接命中的日军。他们趴在死人堆里,身上沾满了同伴的血肉。
短暂的死寂后,这两百多名幸存的日军彻底疯了。
极度的恐惧和刺激,切断了他们大脑的理智神经。一名满脸是血的日军曹长从尸体堆里爬起来,他没有后退,而是抓起一把沾血的刺刀,发出野兽般的绝望嚎叫,朝着八十米外的战壕冲去。
“板载!”
剩下的两百多名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跌跌撞撞地发起了垂死反扑。
高桥重雄看着那些送死的残兵,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队列后方。那里,停着三辆盖着厚重帆布的钢铁怪物。
“让装甲分队准备。”高桥重雄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要碾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