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个浑身是血的日军,踩着同伴的碎肉,犹如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嚎叫着往坡上冲。
三十米。
林烽站在战壕里,抬起右手,眼神冷硬如铁。
“机枪压平!”
“刺刀待令!”
“打!”
“哒哒哒!”
两侧的捷克式轻机枪瞬间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交叉火力网在三十米的距离上形成两道死亡交叉线,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胸口爆出团团血雾,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大憨趴在战壕正中,双眼通红,粗壮的拇指狠狠压下索罗通20毫米机关炮的击发板。
“咚!咚!咚!”
沉闷的炮声震得战壕顶部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
三发20毫米高爆弹直接砸进日军最密集的尸堆里。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残肢,高爆弹在日军冲锋的路径上生生犁出一条半米深的血沟。
七八名日军连完整的躯体都没留下,直接化作满地碎肉。
日军完全疯了。
十几名日军借着尸体堆的掩护,硬顶着机枪火力,连滚带爬冲到了战壕边缘。
“板载!”
一名日军军曹端着带血的刺刀,纵身跃入战壕。
孙铁锤站在掩体后方,双手死死握住十八磅大铁锤的木柄。
他腰背发力,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抡圆了砸下。
“砰!”
铁锤正中日军军曹的钢盔。
钢盔连同脑袋瞬间凹陷下去,军曹的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战壕底部。
“二娃!愣着干什么!捅他!”
大牛一脚踹在新兵王二娃的屁股上。
王二娃被踹得一个踉跄,扑倒在战壕边缘。
一名满脸是血的日军士兵正顺着战壕滑下来,手里的三八大盖狠狠扎向王二娃的胸口。
王二娃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听不见枪声,听不见大牛的吼叫,只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刺刀离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近。
“啊——!”
王二娃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尖叫。
他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握住汉阳造步枪,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突刺。
“噗!”
刺刀入肉,一股巨大的阻力顺着枪杆传到手心。
王二娃睁开眼。
他的刺刀精准地扎进了日军士兵的肚子。
日军士兵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抓住汉阳造的枪管,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拔刀!”
大牛在一旁怒吼,“退步!拔刀!”
王二娃右脚后撤,用力抽出步枪。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溅了王二娃满头满脸。
日军士兵捂着肚子,倒在战壕里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王二娃呆呆地看着双手,手心全是冷汗和黏糊糊的血。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他扔下枪,蹲在战壕角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酸水混合着没消化的糙米,吐了一地。
大牛走过去,捡起那把汉阳造,用日军的衣服擦干刺刀上的血迹。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咸菜疙瘩,塞进王二娃手里。
“嚼了。”
王二娃一边干呕,一边接过咸菜疙瘩:“大牛叔……我杀人了。”
“杀的是鬼子。”
大牛拍了拍他的肩膀,“吐吧。吐完就是老兵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残存的两百多名日军在反斜面阵地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跨过那道战壕。
林烽按下怀表的表盖。
“停火。”
枪声渐渐平息。
峡谷里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以及伤重日军微弱的哀嚎。
赵铁柱提着一把驳壳枪,带着几个战士跃出战壕,开始给还没死透的日军补枪。
左明拿着一个小本子,快步走到林烽身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营长,伤亡统计出来了!重伤零,阵亡零!只有六个弟兄被流弹擦伤,包扎一下就能继续打。”
林烽掏出烟盒,点燃深吸了一口,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还在干呕的王二娃,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半块缴获的日本水果糖,随手抛进王二娃怀里。
“大牛说得对,吐完就是老兵了。”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战壕,“今天凡是给鬼子开了膛的弟兄,晚上加半碗肉汤!老子掏腰包!”
战壕里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被一阵欢呼声点燃。
王二娃攥着那块糖,眼眶通红地咧开嘴笑了。
就在这时,战壕另一头传来了算盘那杀猪般的嚎叫。
算盘正拿着一个破布袋,满地捡黄铜弹壳。
他走到大憨面前,把布袋往地上一摔,大红木算盘摇得震天响。
“大憨!算账!”
算盘指着大憨的鼻子唾沫横飞,“你刚才一共打出去十七发高爆弹!一发两块大洋!三十四块大洋,够全营吃两天的精米!阔刀雷炸死七百个才花三十七块,你打死十几个花了三十四块!你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大憨抱着发烫的机关炮枪管,理亏地挠了挠后脑勺:“那……那炮声响,提气嘛……”
“提气?我扣你半个月的猪肉罐头提提气!”
“行了算盘,别难为他了。”
林烽咬着烟头晃悠过来,一巴掌拍在大憨宽厚的肩膀上,“大憨这两炮打断了鬼子最后一口心气,值这个价。”
算盘一听不干了,瞪着眼睛痛心疾首:“营长!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啊!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啊,怎么不过。”
林烽指了指谷底高桥联队的方向,吐出一口青烟,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土匪般的狡黠,“三十四块大洋算什么?下面还有两千多头‘两脚羊’等着咱们去薅羊毛呢。大憨——”
“到!”
大憨眼睛一亮。
“去把弹壳捡干净,少一个,老子也扣你肉罐头。”
林烽笑骂道。
“哎!得嘞!”
大憨苦着脸,撅着屁股开始满泥水地摸弹壳。
战壕里的战士们看着连长吃瘪,哄堂大笑。
刚才白刃战带来的血腥与压抑,在这几句带着泥土气的笑骂声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
苍云峡谷底部。
死寂。
高桥重雄骑在马上,手里的马鞭已经断成了两截。
他死死盯着半山腰。
一个小时前,那里冲上去了他最精锐的第一大队。
一千人。
现在,那里除了一片刺眼的暗红色,什么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冲锋号,只有风雪卷起地上的枯叶。
黑田参谋长跪在雪地里,头深深埋在双臂之间。
“联队长……撤退吧。”
黑田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八路军的火力超出了我们的情报认知。他们的反斜面战壕根本打不穿。再填人命进去,整个联队都会打光的。请求联队长,就地掘壕防守,向旅团部求援!”
高桥重雄居高临下地看着黑田。
他抬起穿着高筒皮靴的右脚,狠狠踹在黑田的肩膀上。
“砰!”
黑田被踹得在雪地里滚出两米远,满脸是泥水。
“大日本皇军,向土八路求援?”
高桥重雄拔出指挥刀,刀尖指着黑田的鼻子,“你再敢说一句撤退,我立刻以扰乱军心罪斩了你!”
黑田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再出声。
高桥重雄收回指挥刀。
他转过身,看向队列后方那三辆盖着厚重军绿色帆布的庞然大物。
“八路军的火力确实很强,甚至懂得利用反斜面来规避炮击。”
高桥重雄的眼神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但他们的阵地没有纵深,也没有反装甲武器。血肉之躯冲不过去,那就用钢铁碾过去。”
他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装甲分队,出击。碾碎他们的战壕!”
“哈依!”
十几名日军士兵快步跑上前,用力扯下盖在那三辆庞然大物上的帆布。
深灰色的铆接装甲暴露在风雪中,短粗的57毫米坦克炮直指前方。
九七式中型坦克。
正面装甲厚度二十五毫米。
“轰隆隆——!”
三台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沉重的履带碾压着谷底的碎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高桥重雄看着开始缓缓向前蠕动的坦克,眼神狰狞。
“我看你们拿什么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