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地下审讯室。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尚未散尽的粪水恶臭。
“哗啦!”
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狠狠泼在黑狼脸上。
黑狼猛地打了个激灵,从昏死中醒来。
他被手腕粗的麻绳死死绑在木桩上。
右臂脱臼的地方已经被军医粗暴地接上,但此刻完全使不上力气。
大憨赤着上身,手里举着一根烧得通红的铁条。
“滋滋——”
铁条在旁边的水桶里淬了一下,冒出刺鼻的白烟。
大憨瞪着牛眼,瓮声瓮气地吼:“团长,这狗日的嘴硬得很。我给他松松皮?”
黑狼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狠地盯着大憨。
“八嘎!”
黑狼扯着嘶哑的嗓子狂笑,“土八路,省省力气吧!大日本皇军没有软骨头!想从我嘴里掏情报,你们做梦!”
他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武士道架势。
作为特别猎捕队的小队长,他受过最严酷的抗刑讯训练。
鞭打、烙铁、拔指甲,这些肉体上的折磨,根本摧毁不了他效忠天皇的意志。
“啪嗒。”
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
林烽披着军大衣,踩着军靴走了进来。
左明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大憨,把烙铁放下。咱们八路军优待俘虏,不兴这套。”
林烽拉过一把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黑狼面前。
黑狼睁开眼,冷笑一声:“林烽,别假惺惺了。要杀就杀!”
林烽没有理他。
“叮。”
林烽掏出缴获的防风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白色的烟雾,静静地看着黑狼。
那种眼神,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实验小白鼠般的漠然。
这种眼神让黑狼心里莫名发毛。
“你叫黑狼,化名。真实姓名叫山田次郎。”
林烽掸了掸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唠家常。
黑狼心头一震,但表面依然强装镇定:“胡说八道!”
林烽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半旧的全家福照片,这是刚才搜身时从黑狼内衣夹层里抠出来的。
林烽弹了弹照片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上面的细节,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照片背景里的那段电车铁轨,是东京世田谷区前年刚铺的吧?你刚才被扒下来的内衣领口,缝线的针脚是关东地区传统的十字绣法。再加上之前原田少佐吐出来的名册……”
林烽抬起头,目光如刀般刺进黑狼的眼睛:“东京都,世田谷区,樱新町二丁目,十五番地。你父亲是个铁匠,早年参加过日俄战争,瘸了一条腿。照片上这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是你女儿吧?今年刚满五岁,长得挺可爱。”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黑狼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这些信息,是他在大日本帝国的最高机密!
哪怕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也只有极少数高层掌握。
这个躲在太行山山沟里的土八路团长,怎么可能光凭一张照片和一份破名册就推断得一字不差?!
林烽站起身,走到黑狼面前。
“山田次郎。”
林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以为你们的特别猎捕队很隐蔽?你以为你们的电报密码天衣无缝?我连你们大本营昨天中午吃的什么菜都知道。”
心理战第一步:建立全知全能的压迫感。
黑狼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引以为傲的情报系统和特种素养,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像一张透明的白纸。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林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第一,继续装硬汉。天亮之后,我会用明码电报,向全中国和日本本土通报。就说大日本帝国特种部队小队长山田次郎,已向八路军投诚,并供出了华北方面军的全部战略部署。”
林烽拍了拍黑狼惨白的脸颊。
“你猜猜,日本宪兵队看到这封电报后,会去世田谷区找谁喝茶?你那个瘸腿的父亲,还有你五岁的女儿,会被当成叛国者的家属,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杀人诛心。
黑狼的防线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的眼珠爬满血丝,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第二。”
林烽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告诉我,那张打孔的牛皮纸,到底是谁策划的。你的顶头上司在哪。说出来,我保证你家人的安全。”
死一般的寂静。
审讯室里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黑狼的心理防线,在林烽这套现代审讯手段的降维打击下,彻底崩塌了。
肉体的折磨他能扛,但远在东京的家人,是他唯一的死穴。
“我说……”黑狼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脑袋耷拉下来,声音颤抖,“是特佐大人……代号‘毒蛇’。”
左明立刻翻开笔记本,拔出钢笔。
“毒蛇是华北方面军直接派来的特种战专家。我们特别猎捕队,只是他的前锋。”
黑狼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计划,是化整为零。把一百名精锐分成十个小组,全部换上你们的军装。不打阵地战,只搞渗透。”
“目标?”
林烽眼神一凛。
“兵工厂。”
黑狼苦笑一声,“毒蛇大人说了,你们的常规部队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那种能源源不断造出复装子弹和炮弹的工业能力。我们的任务,是用定时炸药,彻底炸毁你们的无缝钢管车间和动力室。”
林烽和左明对视一眼。
果然如此。
日军正面战场吃瘪后,开始玩阴的了。
“毒蛇现在在哪?”
林烽追问。
“不知道。他行踪极度保密,只通过单线电台和我们联系。”
黑狼摇摇头,“我只知道,第二批和第三批渗透小组,今晚已经出发了。他们的伪装比我们更好,连口令都是随时窃取的。”
“咔。”
林烽合上文件夹,站起身。
“给他弄点吃的,单独看押。”
林烽对大憨吩咐了一句,转身走出审讯室。
门外,风雪已经停了。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左明搓了搓冻僵的手,脸色凝重:“老林,麻烦了。这种不穿军装的敌人,防不胜防。我们外围的哨卡再严密,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一旦让他们摸进修械所,后果不堪设想。”
“防?”
林烽冷笑一声,“老左,你记住。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林烽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太行山清冽的空气。
“既然他们毒蛇喜欢玩特种作战,喜欢搞渗透暗杀。”
林烽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我们就以毒攻毒。在太行山这片地界上,我林烽才是特种战的祖宗!”
“传我的命令。”
林烽转身,声音铿锵有力,“让张劲松、大憨,立刻去各营连挑人。不要多,只要三十个。枪法要准,身手要狠,脑子要活。”
半小时后。
黑风沟聚义厅前的空地上。
三十名经过千挑万选的尖子兵,挺直腰板站成两排。
他们中有猎户出身的神枪手,有练过武术的近战好手,还有几个曾经在国军里干过侦察兵的老兵油子。
张劲松和大憨站在队伍最前面。
场地中央,摆着一口大木箱。
算盘穿着破棉袄,死死抱着木箱盖子,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团长,真发啊?”
算盘心疼得直抽气,“这可是清一色的德制mp18冲锋枪!咱们昨晚刚缴获的!这玩意儿金贵得很,枪管都是铬钢的!”
“废什么话。好马配好鞍。开箱!”
林烽一脚踢在木箱上。
算盘不情不愿地打开盖子。
十四把擦得锃亮的德制mp18冲锋枪,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泛着幽蓝光泽的枪身,瞬间吸引了三十名尖子兵的目光。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张劲松,大憨。你俩带头,先挑。”
林烽下令。
大憨迫不及待地冲上去,一把抓起一把花机关。
“咔嚓”一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悦耳至极。
“好枪!真他娘的好枪!”
大憨咧着大嘴傻笑,“比捷克式轻巧多了!”
算盘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拿着个小本本疯狂记账:“大憨我警告你啊!这枪吃子弹太狠,一扣扳机,半斤小米就没了!你给老子省着点用!每人只发两个蜗牛弹鼓,六十四发子弹,多一颗都没有!”
“抠门精。”
大憨翻了个白眼,“打鬼子还能算计子弹?”
林烽走到队伍正前方。
他看着这三十个目光炽热的汉子,收起了笑容。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步兵。”
林烽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你们脱离原建制,直接归我指挥。你们的番号,叫‘太行幽灵’!”
三十人精神一振。
“你们的任务,不是去阵地上和鬼子拼刺刀。而是像幽灵一样,钻进鬼子的肚子里。他们怎么渗透我们,你们就怎么渗透他们!他们搞暗杀,你们就搞斩首!他们炸我们的兵工厂,你们就去烧他们的粮仓!”
林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装备,我给你们全团最好的。伙食,你们顿顿有肉。但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烽竖起一根手指,“把那条叫‘毒蛇’的日本特种兵,给我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是!!!”
三十人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特战队组建完毕。
林烽挥手让他们跟着张劲松去后山熟悉新武器。
左明走过来,看着特战队离去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有了这支队伍,毒蛇的渗透小组就算摸进来,也有人能对付了。”
“不够。”
林烽摇了摇头。
左明一愣:“冲锋枪都配上了,还不够?”
林烽转头,看向后山修械所的方向。
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浓浓的黑烟,那是炼钢炉在日夜不停地运转。
“特种作战,光靠轻武器只能打游击。”
林烽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带着一丝对重火力的极致渴望,“毒蛇要是狗急跳墙,把县城里的装甲车和铁王八开出来掩护,咱们的花机关打在钢板上,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林烽拍了拍左明的肩膀。
“走。去修械所。”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老孙熬了三个通宵。那个能把鬼子坦克开瓢的‘大玩具’,是时候逼他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