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长蛇沟的雪夜,被狂暴的枪口焰瞬间点亮。
六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并排架在骡马大车的车厢上。
大憨双手死死攥着最中间那挺机枪的握把,大拇指死死压住击发板。
帆布弹链急速抖动,被贪婪地卷入供弹口。
黄澄澄的弹壳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噼里啪啦地砸在厚实的木车板上,眨眼间铺了厚厚一层。
三十米的极限近距离,平射。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物理超度。
挡在前面的削尖木拒马,在7.92毫米重尖弹的撕咬下,瞬间断裂成无数木屑乱飞。
毒刺身后的三十名假晋绥军,甚至来不及拉动中正式步枪的枪栓。
密集的金属射流当头罩下。
排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特战队员,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大口径子弹轻易贯穿了他们的灰棉袄,带走大块血肉。
残肢断臂伴随着碎骨,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惨叫声完全被震耳欲聋的枪声掩盖。
毒刺那具无头尸体,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在雪地上连续翻滚,彻底变成了筛子。
“换弹链!”
大憨双眼通红,大吼一声。
旁边的副射手手脚麻利地扯过一条崭新的二百五十发弹链,咔哒一声压入受弹器。
马克沁粗大的水冷套筒里,冷却水开始沸腾,白色的蒸汽呼呼往外冒。
剩余的十几个日军特战队员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转身逃跑,而是就地翻滚,连滚带爬地躲向右侧的一座石拱桥后。
这座石桥是花岗岩砌成的,坚固异常。
大憨调转枪口,马克沁的子弹扫在石桥上,打得火星四溅,碎石乱飞,却无法击穿厚实的岩体。
“砰!砰!”
石桥后伸出几支枪管,日军开始用中正式步枪进行还击。
子弹打在骡马大车的侧板上,崩出几个木坑。
大憨松开机枪握把,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
“躲王八壳子里?俺让你们连壳带肉一起碎!”
大憨转身,从车厢里一把抱起那根粗糙的铁管子——“太行火神”火箭筒。
他熟练地将火箭筒扛在右肩,拨开保险。
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简易的铁片准星,死死套住石拱桥的桥洞。
“团长!捂耳朵!”
大憨大吼。
躲在土坡后的林烽张开嘴巴,双手捂住双耳。
大憨左手大拇指猛地按下击发铁片。
“嗤——!”
一道狂暴的橘红色尾焰从火箭筒尾部喷涌而出。
高温瞬间融化了大憨身后两米内的所有积雪,露出下面漆黑的冻土。
锥形破甲高爆弹拖着火尾,划出一道平直的弹道,一头扎进石拱桥的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长蛇沟回荡。
坚固的花岗岩石桥,从中间轰然断裂。
巨大的石块被冲击波掀飞到半空。
躲在桥后的十几个日军特战队员,连同他们手里的中正式步枪,直接被狂暴的气浪和碎石碾成了肉泥。
硝烟弥漫。
长蛇沟重归死寂,只剩下大车上马克沁水冷套筒里沸腾的咕噜声。
林烽从土坡后走出来,拍掉军大衣上的雪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苦味酸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前方五十米,没有一个站着的活物。
“停火。警戒。”
林烽下达命令。
大憨意犹未尽地放下火箭筒,吹了吹管口的青烟。
后方的一辆大车底下,算盘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大红木算盘,冲向第一辆大车。
看着车板上堆积如山的黄铜弹壳,算盘刚想破口大骂大憨是个败家子,余光却扫到了前方雪地上的尸体。
他眼珠子一转,连滚带爬地扑向一具假晋绥军的尸体,一把抓起掉在旁边的中正式步枪。
“大憨!干得漂亮啊!”
算盘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拉开枪栓,凑到眼前死死盯着枪膛,“这帮孙子连枪栓都没来得及拉!三十二把中正式,膛线全是崭新的!连一发子弹都没消耗!”
大憨挠了挠头,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被算盘这一夸,反而有点不适应:“老算盘,你没发烧吧?俺刚才可是打了一千多发子弹!”
“一千发子弹算个屁!”
算盘兴奋地把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抱在怀里,红光满面,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用一千发咱们自己复装的子弹,换三十二把崭新的原厂中正式,外加没开封的弹药!血赚!简直是血赚啊!”
林烽踩着军靴走过来,看着算盘那副守财奴捡到宝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行了,老算盘,既然没亏本,就赶紧干活。”
林烽指了指满地的尸体,“带人去打扫战场,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物件。中正式步枪没炸坏的,全收起来。”
算盘一听有战利品,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
“二柱子!带人去捡弹壳!一颗都不许落下!”
算盘大声吆喝,“把鬼子身上的灰棉袄全扒下来!洗洗还能穿!皮靴也别放过!”
后勤兵们立刻散开,开始熟练地翻找尸体。
左明带着几个警卫排的战士,走到拒马附近。
他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开始检查那具无头的毒刺尸体。
这具尸体穿着晋绥军军官的呢子大衣,脚上却穿着日军特有的翻毛皮靴。
左明摸索着尸体的外衣口袋。
除了几个大洋和一包揉碎的香烟,别无他物。
左明眉头微皱,解开尸体的呢子大衣,又扯开里面的粗布衬衣。
在贴近心口的内衣夹层里,左明摸到了一个硬物。
他掏出一看,是一个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小扁盒。
林烽走到左明身边,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
“找到什么了?”
林烽问。
左明打开扁盒,里面叠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
展开牛皮纸,上面除了几条弯曲的黑色线条,没有任何文字和标记。
大憨凑过脑袋看了一眼,撇撇嘴:“啥玩意儿?鬼子画的鬼画符?”
左明没有说话,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他从随身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棕色的小玻璃瓶,拧开盖子。
“碘酒。”
左明解释了一句,将几滴棕色液体均匀地涂抹在牛皮纸上。
很快,化学反应发生。
蓝黑色的线条在碘酒的催化下,如同蛛网般在原本空白的牛皮纸上迅速蔓延开来。
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大段大段的日文番号,一点点显影。
左明盯着显影的地图,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一贯沉稳的脸色瞬间煞白,连拿着牛皮纸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老林……”左明猛地抬起头,连声音都变了调,一把将地图死死拍在林烽面前的木弹药箱上。
“毒蛇在太行山搞这么多动作,根本不是为了兵工厂……”左明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遍体生寒,“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林烽微微皱眉,低头看向那张泛黄的地图。
当他的目光扫过地图正中央那个用血红色重点标注的地名,以及外围密密麻麻的日军甲种师团番号时。
林烽嘴里叼着的那根烟,被他一口咬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