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林烽吐掉嘴里那半截被咬断的烟丝。
雪花飘落在泛黄的牛皮纸上,迅速融化。
蓝黑色的碘酒痕迹在手电筒的冷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左明的手指停在地图正中央那个用加粗红笔圈出的地名上,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中条山。”
林烽没有说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
“划拉。”
火柴擦亮。
火光映亮了林烽冰冷的侧脸。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视线顺着中条山外围,扫过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日文番号。
“第三十七师团,第四十一师团,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左明每念出一个番号,呼吸就急促一分,“全是大编制的甲种和乙种部队。老林,这上面的总兵力,超过十万人!”
左明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满是骇然。
“香月清夫好大的胃口!他用高桥联队的三千人当诱饵,又派毒蛇的特种部队在太行山到处放火。咱们和八路军总部的注意力,全被这帮化装渗透的苍蝇吸引住了。”
左明一拳砸在木弹药箱上。
“砰!”
“声东击西!日军真正的战略重心根本不是太行山,他们是要打通黄河天险,席卷中原腹地!”
林烽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几个被打上红叉的坐标。
“垣曲,济源,董封镇。”
林烽冷笑一声,“看清楚这几个地方是哪。”
左明凑近一看,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国军防区的结合部。”
左明咽了口唾沫,“楚捷的三五六团,正好卡在这个缝隙边缘。”
“对。”
林烽弹了弹烟灰,“老蒋的中央军和阎老西的晋绥军,表面上称兄道弟,背地里互相防备。防区结合部,就是整个中条山防线最致命的软肋。一旦日军重兵从这几个点穿插突入,切断国军各部的联系,十几万守军就会变成一盘散沙,全线崩溃。”
林烽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毒刺那具无头尸体。
“现在明白,毒蛇为什么要派人穿上晋绥军的皮,来长蛇沟伏击咱们的运粮队了吧?”
左明倒吸一口凉气。
“借刀杀人。只要咱们今天死在这里,这笔血债就会算在阎老西头上。太行山一旦打起内战,八路军就抽不出兵力去支援中条山。毒蛇这招,太毒了。”
林烽踩灭烟头,眼神锐利如刀。
“可惜,他算漏了楚捷那封电报。也算漏了老子车上拉的不是粮食。”
“团长!”
远处传来算盘兴奋到劈叉的吼声。
算盘怀里抱着三把崭新的中正式步枪,脖子上还挂着几个日军特战队的蔡司望远镜,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里跑过来。
“清点完了!彻底清点完了!”
算盘一屁股坐在弹药箱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三十二支原厂中正式!枪膛比我脸都干净!子弹一千六百发,全是黄铜壳的!”
算盘猛地一拍大腿。
“最绝的是这帮鬼子身上的灰棉袄,料子真厚实!除了领口被大憨的机枪扫烂了几个洞,洗洗缝缝,全能给咱们新兵穿!”
大憨扛着还冒着热气的火箭筒走过来,翻了个白眼。
“老算盘,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几把破步枪就把你乐成这样。”
“你懂个屁!”
算盘瞪着眼睛,“拿去黑市,这批枪能换两万斤精米!够咱们全团吃半个月!”
林烽转过身,看着算盘那副守财奴的模样。
“老算盘,这点破铜烂铁算什么发财。想不想干票大的?”
算盘拨弄算盘珠子的手猛地一顿,警惕地看着林烽。
“多大?”
林烽伸手指向铺在弹药箱上的绝密地图。
“日军十万大军集结中条山。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十万人的吃喝拉撒,武器弹药,那得需要多庞大的后勤补给线?”
林烽的手指在地图边缘的一条公路上重重一划。
“日军的重装辎重联队。卡车、九二式步兵炮、成箱的盘尼西林消炎药、堆成山的牛肉罐头。全在平原上跑。”
算盘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他的眼睛开始冒绿光。
“团、团长……你说真的?”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老子什么时候拿缴获开过玩笑。”
算盘猛地站起来,一把将怀里的中正式步枪塞给旁边的大憨。
“干!必须干!谁敢拦着咱们去进货,我拿菜刀活劈了他!”
算盘急得直跳脚,“团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左明一把拉住算盘。
“老算盘,你冷静点。中条山在黄河边上,距离咱们这里有两百多里地。跨区作战,咱们的后勤补给跟不上。”
算盘一愣,随即从兜里掏出账本,飞快地翻动。
“政委说得对。路太远了。咱们的骡马不够,老炮那几门山炮死沉死沉的,靠人推,走到中条山黄花菜都凉了。”
算盘心疼地直嘬牙花子。
林烽双手按在弹药箱上,眼神冷酷。
“谁说我们要靠两条腿走过去?”
算盘和大憨都愣住了,茫然地看着林烽。
林烽没有解释,而是大步走到第一辆骡马大车前。
“哗啦!”
林烽一把扯下盖在六挺马克沁重机枪上的厚重油布。
冰冷的钢铁在雪夜中散发着浓烈的杀机。
林烽转过身,目光越过风雪,望向西南方那片苍茫的群山。
“香月老贼想声东击西,玩战术穿插。老子就给他来个直捣黄龙!”
林烽一巴掌狠狠拍在车辕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狂傲。
“传令全团,结束休整!”
“太行山的鬼子杀腻了,咱们去中条山边缘,给他们包个大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