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十字路口的宁静。
几十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从两条街外扫射过来。
日军机动联队的侧三轮摩托车队碾过青石板,泥水四溅。
“隐蔽!”
林烽压低声音。
七十多名换上日军棉大衣的残兵迅速散开,趴在路口两侧的废墟阴影里。
大憨将刚缴获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架在一截断墙上,拉动枪栓。
林烽靠着残破的砖墙,端起望远镜。
车队在两个街区外停下。
大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步兵从卡车和摩托车上跳下来。
他们列队整齐,刺刀在车灯下反光。
“连长,是鬼子的精锐联队。”
王长顺凑过来,声音发紧,“少说有一个大队。咱们这点人,冲不出去。”
林烽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算盘:“算盘,你打了一辈子算盘,给鬼子算算账。”
算盘推了推破裂的眼镜,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缩回来咽了口唾沫。
“连长,这账好算。鬼子从闸北一路追到苏州河,少说跑了五十里地。这帮畜生也是肉长的。你看他们下车那个步子,脚后跟都拖地了。摩托车有油,人腿没油了。”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算盘说得对。鬼子跑了一天一夜,体能见底了。机械化部队进了这片废墟,就是瞎子和瘸子。”
林烽拔出腰间的刺刀,在地上画了一个圈,“不跑了。就在这片废墟里,耗死他们。”
王长顺愣住:“不跑了?咱们就七十多号人。”
“化整为零。三人一组。一挺机枪带两支步枪。”
林烽刀尖点在地上,“开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许恋战,不许冲锋。鬼子进,我们退。鬼子停,我们打。把他们拖进烂泥里。”
王长顺眼睛亮了。
这是打烂仗的祖宗兵法。
“全体都有,散!”
林烽下达指令。
七十多人瞬间融入黑暗的废墟中。
天色渐亮。
日军大队长近藤少佐站在一辆侧三轮摩托车旁,脸色铁青。
“搜索前进!找出那些支那老鼠!”
近藤挥舞指挥刀。
一队日军步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废墟。
四周死寂。
只有残砖碎瓦踩在脚下的声音。
“砰!”
左侧一栋半塌的二楼里,枪声骤响。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脑袋往后一仰,钢盔被凿穿,直挺挺地倒下。
“左侧二楼!射击!”
日军小队长大喊。
几十支三八大盖同时开火,两挺轻机枪对着二楼疯狂扫射。
砖屑横飞,整面墙被打塌。
日军冲上二楼,里面空无一人。
地上只留下一枚冒着热气的弹壳。
“砰!”
右侧的暗巷里又是一声枪响。
一名日军机枪手胸口中弹,惨叫倒地。
日军迅速调转枪口,对着暗巷倾泻子弹。
依然连个人影都没抓到。
“轰!”
一发五十毫米榴弹落在日军的摩托车队中间。
一辆侧三轮被炸翻,油箱起火,两名驾驶员被烧得满地打滚。
老炮收起掷弹筒,转身就跑,钻进下水道。
整整一个白天。
林烽带着绝命连在废墟里四处游走。
大憨的机枪打两个短点射就撤。
王长顺带着人专打日军的军官和机枪手。
日军被这种看不见敌人的冷枪打得晕头转向。
他们组织了五次大规模冲锋,每次都扑空。
反而被沿途的诡雷和冷枪收割了三十多条人命。
近藤少佐的耐心被彻底耗尽。
日军士兵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他们背着几十斤的装备,在废墟里爬上爬下,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很多人靠在墙边,眼睛都睁不开。
太阳落山。
夜幕重新笼罩淞沪。
“停止搜索!就地扎营!”
近藤咬着牙下达命令。
日军在一片被炸平的空地上建立营地。
六顶大型军用帐篷搭起。
外围架设了四挺九二式重机枪。
篝火点燃。
日军士兵一坐下,连饭都顾不上吃,倒头就睡。
鼾声四起。
距离营地三百米外。
一处地下防空洞内。
林烽擦拭着手里的mp18冲锋枪。
算盘正在清点弹药。
“连长,鬼子扛不住了。全趴窝了。”
王长顺钻进防空洞,脸上带着兴奋的黑灰,“外围只有四个双人暗哨。机枪手都在打瞌睡。”
林烽站起身。
“算盘,手雷还有多少?”
“一百二十颗香瓜手雷。全在这了。”
算盘拍了拍身边的四个木箱。
“每人带五颗。”
林烽拉开冲锋枪枪栓,“大憨,王长顺,跟我摸哨。老炮,掷弹筒架在两百米外,听我枪声,直接炸鬼子的重机枪阵地。”
“是!”
深夜。
寒风刺骨。
林烽穿着日军少佐的呢子大衣,领着大憨和王长顺,大摇大摆地走向日军营地。
他们身上全都穿着日军军装。
营地外围。
两名日军哨兵靠在沙袋上,冻得直跺脚。
听到脚步声,哨兵立刻端起枪。
“口令!”
林烽没有停步,用极其流利、带着东京口音的日语回骂:“八嘎!瞎了你们的狗眼!看不见军衔吗?”
哨兵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林烽大衣上的少佐领章。
两人吓得立刻立正,收起枪低头:“长官!”
林烽走到两人面前。
双手同时探出。
左手捂住左边哨兵的嘴,右手刺刀精准切断右边哨兵的咽喉。
大憨从侧面扑上,宽大的手掌直接拧断了左边哨兵的脖颈。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清理完毕。上。”
林烽打出战术手势。
七十多名绝命连士兵从黑暗中摸出。
他们解下腰间的手雷,拔掉保险销。
林烽走到最大的指挥帐篷外。
他举起右手。
所有人将手雷握在手里。
手猛地挥下。
“叮!叮!叮!”
几十声清脆的保险弹飞声在夜空中交织。
绝命连的士兵将手雷在钢盔上狠狠一磕,停顿两秒,顺着帐篷的缝隙、通风口、门帘,劈头盖脸地扔了进去。
林烽扔完手雷,端起冲锋枪,迅速后退卧倒。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在日军营地内炸响。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六顶帐篷瞬间被撕成碎片。
里面正在熟睡的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高爆破片切成了碎肉。
残肢断臂混合着燃烧的帆布冲上十几米的高空。
“敌袭!”
外围的日军机枪手被爆炸惊醒,刚扑向九二式重机枪。
“咚!咚!”
两百米外,老炮的掷弹筒精准发威。
两发榴弹直接砸在机枪掩体里。
重机枪被掀翻,机枪手被炸成两截。
营地彻底陷入混乱。
到处都是火光和惨叫。
幸存的日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地上乱跑。
“吹号!杀!”
林烽厉喝。
“滴滴滴——嘟嘟嘟——!”
冲锋号响起。
七十多把刺刀和冲锋枪同时切入营地。
林烽一马当先,手中的mp18喷吐火舌。
9毫米子弹在极近距离内无情收割着日军的生命。
大憨端着轻机枪,腰间挂着弹药袋,一边走一边扫射。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就在营地即将被彻底打穿时。
燃烧的指挥帐篷废墟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近藤少佐浑身是血,军服被烧焦了一大半。
他一脚踹开压在身上的木柱,手里握着一把将官武士刀。
两名被吓破胆的日军士兵正往外跑。
近藤上前一步,武士刀横劈。
“噗!”
两颗人头落地。
“督战队!后退者死!”
近藤双眼血红,嘶哑着嗓子咆哮,“第一小队!向我靠拢!架设重机枪!”
十几个极其悍勇的日军老兵立刻停止逃跑,端着刺刀围拢到近藤身边。
一挺幸存的九二式重机枪被他们从泥水里拖了出来,枪口快速转动,对准了林烽的方向。
机枪手拉动了枪栓。
“咔嚓。”
清脆的闭锁声在爆炸声中极其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