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狂卷,太行山深处气温跌破零下二十度。
野鸡岭以东,破窑村。
林烽趴在村外两百米的雪脊上。
九七式狙击步枪的金属枪身冻得粘手。
他隔着单薄的棉手套,能感觉到刺骨的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他呼出一口白气,举起望远镜。
村口空地上,点着十几堆篝火。
一百多名日军辎重兵缩在火堆旁,冻得直跺脚。
几头挽马倒在雪地里,已经冻僵。
堆积如山的木箱和麻袋用防水帆布盖着,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雪。
“四个明哨,两个暗哨。”
林烽放下望远镜,转头。
张劲松和大憨趴在雪窝子里,身上披着白布,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暗哨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后,明哨在篝火两边。”
林烽声音极低,“老规矩,摸掉。”
张劲松点头,反手拔出军刺。
大憨把捷克式轻机枪留在原地,从后腰抽出一把厚背大砍刀。
林烽打了个向前的战术手势。
五名特战队员贴着雪面,像几条白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雪坡。
狂风呼啸,完美掩盖了积雪被踩踏的细微声响。
张劲松摸到歪脖子树后。
一名日军暗哨正缩着脖子,双手互搓,试图获取一点热量。
张劲松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捂住日军的嘴。
右手军刺顺着对方下颌骨的缝隙,狠狠向上一捅。
“噗嗤!”
利刃绞碎脑干的声音。
日军暗哨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温热的鲜血顺着军刺的血槽涌出,溅在张劲松的手背上。
张劲松呼吸平稳,缓缓将尸体放在雪地上,没发出一丝异响。
另一边,大憨更直接。
他摸到篝火旁的明哨身后,巨大的手掌直接钳住日军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吧!”
颈骨断裂。
日军软绵绵地倒下。
一分钟。
六个哨兵全部拔除。
林烽站起身,端起汤普森冲锋枪,大步走下雪坡。
身后,三十名特战队员呈散兵线压上。
距离篝火还有三十米。
一名正在添柴的日军辎重兵抬起头,看到了风雪中走来的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敌——”
“打!”
林烽一声暴喝,直接扣死扳机。
“哒哒哒哒哒!”
汤普森冲锋枪粗大的枪管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点四五口径的粗大弹头,在极近距离内展现出恐怖的停止作用力。
那名日军的胸腔瞬间被撕开三个大洞,整个人向后跌进篝火堆里,火星四溅。
“哒哒哒!”
三十支全自动火器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编织的金属网,瞬间覆盖了村口空地。
日军辎重队根本不是一线战斗部队,连步枪都没上膛。
面对这种不讲武德的近距突袭,他们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成片的日军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大憨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大踏步向前压进。
“咚咚咚咚!”
机枪有节奏的轰鸣。
复装子弹的初速极高,直接击穿了几名试图躲在木箱后的日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皇陛下万岁!”
尸体堆中,一名满脸是血的日军军曹突然诈尸般扑了出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颗拔了引信的九七式手榴弹,双眼猩红,疯狂地扑向了那堆盖着帆布的物资。
他要和物资同归于尽!
特战队员们脸色一变,这距离如果爆炸,半个村子的物资都得殉爆。
林烽眼神一寒,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汤普森冲锋枪瞬间平移,枪口微抬。
“砰!”
一个精准的短点射。
大口径弹头直接削飞了那名军曹的半个天灵盖。
日军的尸体栽倒,手里的手榴弹脱手滚落。
大憨狂吼一声,大步跨出,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像踢皮球一样将手榴弹狠狠踢进了十几米外的雪沟。
“轰!”
闷响过后,积雪炸上半空。
破窑村内,再无一个站着的日军。
林烽换上一个新弹匣,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冷冷吐出三个字:“发信号。”
一颗红色信号弹升空。
不到五分钟,雪道后方传来密集的骡马响鼻声和车轱辘碾压积雪的吱呀声。
算盘带着六十辆骡马大车,领着两个连的战士,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冲进村子。
算盘跳下马车,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堆物资前。
他一把掀开防雪帆布。
借着篝火的光,算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白面!精米!老天爷,全是大米!”
算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拔出刺刀,挑开一个麻袋,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直接往嘴里塞,嚼得嘎嘣作响。
“还有罐头!营长!极品牛肉罐头!”
算盘跑到另一堆木箱前,撬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铁皮罐头。
他抱着一个罐头,猛亲了两口。
林烽大步走过来。
“多少东西。”
“大米和白面两万斤!牛肉罐头五百箱!还有……”算盘跑到最后一堆物资前,掀开帆布,手电筒光打上去,声音直接劈叉了,“一千两百件日军防寒军大衣!全是用羊毛和厚棉花填的!”
算盘转头看着林烽,眼泪都快下来了。
“营长,咱们发财了!这批衣服发下去,全营过冬都不用愁了!”
林烽看了一眼怀表。
“装车。二十分钟内,能装多少装多少。”
“快快快!都别愣着!”
算盘跳着脚指挥,“米袋子扛稳了!轻点搬!撒一粒米,老子扣你半个月军功!”
两个连的战士疯狂搬运。
大憨一手提着一箱牛肉罐头,像拎着两块砖头,健步如飞。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风雪越来越大。
六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算盘手里攥着账本,满头大汗。
“营长,装不下了!大车全满了,再装骡子就走不动了!”
林烽扫了一眼空地。
还有一半的精米,两百箱罐头,以及整整五百件崭新的防寒军大衣,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撤。”
林烽转身。
算盘急了,一把拉住林烽的袖子。
“营长!剩下的咋办?要不让弟兄们每人穿三件大衣套身上?这都是钱啊!”
林烽甩开算盘的手,转头看向赵铁柱。
“泼汽油。”
赵铁柱毫不犹豫,提着几桶从鬼子卡车上缴获的汽油,直接泼在剩下的精米、罐头和军大衣上。
算盘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他扑过去,死死抱住一捆军大衣。
“不能烧!营长,俺求你了!这都是崭新的棉衣啊!烧了造孽啊!”
算盘嚎啕大哭,死活不撒手。
他是真的心疼,心疼得滴血。
林烽走过去,一脚将算盘踹翻在雪地里。
林烽居高临下看着他,声音比风雪还冷。
“算盘,睁大你的眼睛给老子看清楚!”
林烽一把揪住算盘的衣领,指着地上的大衣:“池田的一千多头禽兽,正在雪地里等这些衣服救命!你不烧,留给他们穿?等他们吃饱穿暖了,明天拿着刺刀去挑太行山里的老百姓?去砸我们的兵工厂?!”
算盘跌坐在雪地里,嘴唇哆嗦,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慈不掌兵,抠也得分时候。”
林烽一把夺过赵铁柱手里的火把,眼神狠厉如狼。
“今天我烧的是衣服,明天池田丢的就是命!烧!”
“呼!”
火把砸进物资堆。
沾了汽油的棉衣和粮食瞬间爆燃。
冲天的火光腾起十几米高,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烈火中,牛肉罐头受热膨胀。
“砰!砰!”
罐头接连炸开,肉香混合着布料烧焦的味道,在风雪中弥漫。
算盘坐在地上,看着熊熊大火,心痛得直揪头发,一边哭一边在账本上狂划拉:“五百件大衣……两百箱罐头……这得多少大洋啊……”
大憨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算盘从雪窝子里拎起来,直接扔上马车。
“别嚎了!”
大憨咧着大嘴,扯着破锣嗓子骂道,“营长说得对!鬼子今晚冻死一半,明天俺的机枪就能少打几百发子弹,这笔账你这算盘珠子拨不过来?!”
算盘一听“省子弹”,愣了一下,哭声顿时小了半截,抱着账本抽抽搭搭地缩在马车角落里不吭声了。
林烽翻身上马。
“撤!”
车队隐入黑暗。
只留下破窑村冲天的火光,在极寒的夜里疯狂燃烧。
……
与此同时。
二十里外,高家庄以西的山坳。
池田大队在一片背风的坡地扎营。
一千两百名日军,没有帐篷,没有篝火,只有单薄的秋装。
很多人甚至连鞋子都在白天的雷区里跑丢了。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绝望的气息在日军阵营中蔓延。
不断有士兵因为失温而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池田少佐裹着一件军毯,冻得嘴唇发紫,牙齿疯狂打颤。
“大队长阁下……”副官步履蹒跚地走过来,眉毛上结满了白霜,“士兵们……撑不住了。已经有五十多人严重冻伤。辎重队……什么时候能到?”
池田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快了。他们带着精米和棉衣,一定能赶到。”
池田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嘶哑。
突然,副官指着东南方的夜空,眼睛猛地睁大。
“大队长!看那边!”
池田抬起头。
黑沉沉的夜幕下,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亮起了一片极其诡异的红光。
那红光在风雪中跳跃,那是冲天大火的颜色。
那个方向,正是破窑村。
池田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棉衣。
粮食。
全没了。
一阵狂风卷过,副官惊恐地扶住摇摇欲坠的池田:“大队长阁下!”
池田没有晕倒。
他死死盯着那冲天的大火,眼底突然爆发出野兽般绝望而疯狂的血光。
“八路……好狠的八路!”
池田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狠狠劈在冻土上,“咔”的一声,刀锋直接崩出个缺口。
“他们想把我们冻死在太行山!做梦!”
他转过身,看着满地冻僵的士兵,像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般嘶吼出声:
“传我的命令!全大队放弃休整!把所有不能走路的重伤员,就地解决!”
副官大惊失色,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大队长!您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士兵啊!”
“没有粮食,没有衣服,停下就是死!”
池田红着眼,用带血的刀尖指向黑风沟的方向。
“全体上刺刀!向八路的老巢,连夜急行军!哪怕挖开每一寸冻土,也要在天亮前抢到他们的屋子和火炉!杀!!!”
黑沉沉的夜幕下。
一千多头彻底饿疯了的野兽,被大火逼向了林烽设下的下一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