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崖,一线天。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崖壁。
龟冈中佐走在队伍中段,脚下的牛皮软底靴踩在冰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
两侧是七八十度的陡峭绝壁,中间只留下一线漆黑的夜空。
崖道最窄的地方,仅仅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行。
右侧,是深不见底的烂石沟。
“中佐阁下,还有五百米,就能走出这片崖道。”
副官压低声音汇报。
龟冈冷笑。
“土八路终究是土八路。”
他掸了掸军大衣上的雪,“香月将军高估他们了。这么重要的一条后方通道,居然连一个哨兵都没有。等我们摸到他们的兵工厂,那些泥腿子恐怕还在做梦。”
“大日本帝国的尖刀,是不可阻挡的。”
四百名日军精锐,像一条白色的毒蛇,在死寂的崖道中快速蠕动。
崖顶。
林烽趴在冰冷的岩石上。
下方,日军的白色伪装服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四百人,已经完全进入了断肠崖的“蛇肚子”。
林烽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他举起手中的信号枪,枪口朝天。
“砰!”
一发刺目的红色信号弹,撕裂了风雪,升上高空。
崖顶边缘,二十个汽油桶一字排开。
“点火!”
赵铁柱猛地挥下手臂。
二十个火折子同时凑近引信。
“嗤嗤嗤——”
引信快速燃烧。
“咚!”
“咚!!!”
二十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崖顶同时炸开。
整个山体都在剧烈震颤。
汽油桶里的黑火药瞬间爆燃,巨大的推力将二十个扁平的炸药包,狠狠抛向半空。
龟冈中佐猛地抬起头。
信号弹的红光下,他看到天空飘来二十个黑乎乎的包裹。
它们拖着尖锐的风声,像下饺子一样,直直地砸向狭窄的崖道。
“那是什么?”
副官愣住了。
龟冈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隐蔽!是炸药!”
晚了。
“轰——!!!”
二十个二十斤重的高爆炸药包,在狭窄的崖道中同时起爆。
这不是爆炸,这是天地崩塌。
狂暴的冲击波在两侧绝壁的挤压下,无处排泄,只能沿着崖道疯狂肆虐。
没有弹片,只有纯粹的压力。
“噗嗤!”
距离爆点最近的几十名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胸腔瞬间塌陷。
眼珠子被恐怖的气压生生挤出眼眶,七窍同时喷出暗红色的血柱。
气浪翻滚。
崖壁上几百吨重的冰层和碎石被连根拔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啊——!”
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吞没。
两百多名日军像破麻袋一样,被冲击波直接掀飞,手舞足蹈地坠入右侧百米深的烂石沟。
飞雷洗地,寸草不生。
断肠崖中段,瞬间被清空。
崖顶。
赵铁柱看着下方的惨状,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他娘的……哪是打仗,这是活埋啊!”
“别愣着!装药!快!”
孙铁锤吼道。
崖道下方。
龟冈中佐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
他的军帽早就不翼而飞,左耳流出一股黑血,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他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浑身发抖。
四百精锐,一轮连火光都没看清的爆炸,直接没了一大半!
“八格牙路!”
龟冈拔出指挥刀,像野兽一样嘶吼:“反击!向前突击!冲出崖道!”
幸存的一百多名日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发疯般地向着断肠崖出口冲去。
出口处,有几块重达数吨的天然花岗岩。
“机枪掩护!”
日军军曹大吼。
三挺歪把子轻机枪迅速架在花岗岩后方,枪口喷出耀眼的火舌。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扫向前方百米外的高地。
他们以为,那里会有八路军的步兵阵地。
前方高地,巨石背后。
大憨趴在雪地里。
他面前,是一挺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钢铁巨兽——索罗通S-18/100型20毫米机关炮。
小臂粗的枪管,直指百米外的日军机枪阵地。
算盘蹲在旁边,怀里抱着一箱穿甲弹,心疼得直抽抽。
“大憨!省着点打!一发子弹顶半头猪啊!”
大憨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算盘,看好了,这才叫男人的家伙!”
大憨粗壮的右臂死死抵住高射枪架的肩托,左手握住握把,大拇指猛地按下击发钮。
“咚!”
一声极其沉闷、震耳欲聋的咆哮。
枪口制退器喷出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狂暴的后坐力顺着枪架传导,大憨整个人被震得往后猛地一挫。
百米外。
那块一米多厚的花岗岩,在日军眼里是坚不可摧的掩体。
但在20毫米穿甲弹面前,它就是一块豆腐。
“轰!”
穿甲弹瞬间击中花岗岩。
没有跳弹,没有火星。
小臂粗的弹头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将一米厚的花岗岩生生打穿!
岩石内部瞬间崩塌。
躲在后面的日军机枪手,连同那挺歪把子轻机枪,被穿过岩石的弹头和无数碎石破片,瞬间撕成两截!
血雾混合着石粉,像喷泉一样从石缝里炸开!
“纳尼?!”
龟冈中佐瞪大了眼睛,眼角瞬间撕裂。
打穿了一米厚的花岗岩?!
“战车炮?!八路军把战车开上悬崖了吗?!”
龟冈像个疯子一样嘶哑地尖叫。
但在那撕裂的岩石后方,根本没有战车,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壮汉,正狂笑着推入下一发炮弹。
“咚!咚!”
大憨没有停手。
连续两发穿甲弹呼啸而出。
第二块、第三块花岗岩接连爆碎。
石头后面的日军,连完整的尸块都没留下,直接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大憨双眼通红,狂笑着疯狂扣动扳机。
“咚!咚!咚!”
20毫米穿甲弹像死神的镰刀,在狭窄的崖道出口犁出一条血肉胡同。
任何敢于站起来的日军,只要擦着一点边,直接就是肢体断裂。
一块巨石被彻底掀翻,后面躲着的七八名日军被碎石碾成了肉泥。
大憨连开了十几炮。
“咔!”
大憨猛地松开手。
他右半边身子的棉袄,已经被震裂了。
粗壮的肩膀上,皮肉翻卷,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
索罗通机关炮原本是设计在带液压缓冲的轮式炮架上的,现在仅靠简易高射支架和人力硬扛,后坐力足以震碎普通人的锁骨。
“憨货!你不要命了!”
算盘吓了一跳,赶紧扔下弹药箱扑过去。
孙铁锤蹲在旁边,看着大憨鲜血淋漓的肩膀,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不行!这后坐力太变态了!等打完这仗,俺非得用汽车底盘,给它焊一个带液压缓冲的炮架出来!不然没等打死鬼子,先把咱们的机枪手震死了!”
崖道下方。
日军彻底崩溃了。
头顶是随时可能落下的二十斤炸药包,前方是能打穿花岗岩的钢铁巨兽。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撤!向侧沟突围!”
龟冈中佐满脸是血,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指着崖道右侧,那条平时用来排山洪的侧沟。
那里虽然崎岖,但只要冲进深山,就能摆脱这种地狱般的交叉火力。
“突击!”
残存的一百多名日军,像一群被开水烫了的耗子,抱着仅剩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疯狂地冲向侧沟。
高地上。
林烽放下望远镜,看着像潮水一样涌向侧沟的日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想跑?”
林烽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周铁山。
周铁山拔出驳壳枪,用力一拉枪栓,眼中凶光毕露。
侧沟里,不仅有周铁山的骑兵连,还有赵铁柱埋了整整一天的地雷网。
“关门,打狗。”
林烽冷冷吐出四个字。
侧沟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马嘶。
龟冈中佐冲在最前面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黑暗中,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已经锁死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