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重的军靴狠狠踹在红漆大门上。
木屑飞溅。
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脆响。
池田少佐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正准备大步跨入这座属于他的临时指挥部。
“咔哒。”
一声极细微的金属机括弹起声,在门框上方响起。
池田的军靴刚迈过门槛,瞳孔骤然收缩。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头顶炸开。
没有破片,没有弹片。
只有三口大陶缸被黑火药瞬间撕裂。
缸底那一层薄薄的底火,将缸内发酵了半个月的牲畜粪水、烂菜汤,以及几百斤干辣椒面,化作了一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泥石流”。
“哗啦啦!”
漫天的黄褐色粘稠液体,混合着刺鼻的红色粉末,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池田少佐连拔刀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啪!”
一坨半凝固的牛粪,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
辣椒粉混合着粪水,顺着他的呢子军大衣领口,疯狂地倒灌进去。
“啊——!”
池田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发酵半个月的恶臭,瞬间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极品干辣椒面遇水化开,那股钻心的辣意死死咬住了他的眼球。
池田的双手疯狂捂住眼睛,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涌。
“呕!”
这位大日本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精英,高傲的少佐大队长。
直接跪在关帝庙的门槛前,把早上吃的饭团连带着黄疸水,狂吐了一地。
“八嘎!毒气!支那人放毒气!”
站在池田身后的小林大尉也没能幸免。
他被半缸粪水浇了个透心凉,辣椒面呛进气管,咳得连肺都要吐出来了。
“咳咳咳!医护兵!防毒面具!”
整个关帝庙门前,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日军精锐,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乱撞。
他们疯狂地抓挠着脸颊,甚至有人把眼角都抠出了血。
臭。
无法形容的恶臭。
辣。
撕心裂肺的辣。
生理上的双重折磨,瞬间击溃了这群所谓野战王牌的心理防线。
两里外的无名高地。
林烽趴在雪窝子里,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蔡司望远镜。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绝了。”
林烽低声骂了一句。
“哈哈哈!哎哟俺的娘咧!”
旁边的大憨已经笑疯了。
他抱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在雪地里来回打滚,眼泪都笑出来了。
“太损了!赵铁柱这孙子太损了!你看那个带头的小鬼子,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算盘蹲在一旁,手里的大红木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三口破缸,一毛钱。”
“黑火药二两,五分钱。”
“辣椒面,白捡的。”
算盘抬起头,满脸红光,兴奋得直搓手。
“营长!一毛五分钱的成本,废了鬼子一个大队长的指挥部!这买卖,血赚啊!俺提议,给工兵排今晚加个荷包蛋!”
林烽抓起一把雪,搓了搓冻僵的脸颊。
“别高兴得太早。”
林烽眼神恢复了冷酷,盯着山下的高家庄。
“这缸粪水,只能恶心他们,杀不死人。一千二百人的主力还在。”
“营长,那咱们现在冲下去干他一票?”
大憨立刻翻身爬起,拉动枪栓。
“冲个屁。”
林烽一脚踹在大憨屁股上。
“鬼子兵力是我们的三倍,步兵炮还没露面。现在冲下去就是活靶子。”
林烽转头看向赵铁柱。
“水井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营长。”
赵铁柱咧嘴一笑,“六口水井,全扔了死老鼠和巴豆。周围三十里的门板、干柴,连个耗子洞里的草根,俺都让人掏空了。”
林烽点点头。
“传令下去。”
“特战队化整为零,绕着高家庄外围,每隔半小时放两枪。”
“不求杀敌,只打火光。”
林烽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
“这天,马上就要黑了。今晚,老子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太行山的冬天。”
高家庄内。
“哗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浇在池田少佐的脑袋上。
池田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呢子军大衣上的粪水是被冲掉了大半。
但辣椒面遇水,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反而成倍增加。
更要命的是。
零下十五度的气温下,冷水一浇,他的军大衣瞬间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池田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少佐阁下!”
军医官提着一个水桶,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
“水井……水井里全是死老鼠!水不能喝了!”
小林大尉也顶着一头结冰的头发,狼狈地跑来汇报。
“报告!村里的房屋全部被搬空。没有门板,没有干柴!连一滴可以引火的煤油都没有!”
池田死死握着指挥刀的刀柄。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奇耻大辱!
大日本皇军的野战大队长,竟然被一缸大粪逼到了这个地步。
“八嘎呀路!”
池田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碎了旁边的一口破水缸。
“命令全军!原地扎营!”
池田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死死盯着黑风沟的方向。
“拆掉那些破房子!把房梁劈了当柴烧!用雪水煮饭!”
“今晚休整一夜,明天清晨,我要把黑风沟夷为平地!我要把那个叫林烽的支那指挥官,千刀万剐!”
“哈依!”
指令下达。
饥寒交迫的日军士兵开始疯狂地拆卸土坯房的房梁。
然而,太行山的土房,房梁多是陈年老木,坚硬无比,又在雪地里冻得像铁疙瘩。
工兵们用刺刀和工兵铲砍得卷了刃,也只弄出一些碎木块。
好不容易生起几堆篝火。
“砰!”
一声清脆的三八大盖枪响,从村外的黑夜中传来。
一名正在烤火的日军军曹,大腿爆开一团血花,惨叫着倒在火堆旁。
“敌袭!隐蔽!”
日军瞬间乱作一团,纷纷扑倒在雪地里。
九二式重机枪对着黑暗的山林疯狂扫射。
打光了上千发子弹,连个鬼影子都没打着。
等枪声停歇。
篝火已经被风雪扑灭了。
“砰!”
半小时后,又是一声冷枪。
又一名日军倒下。
每一次生火,都会招来精准的冷枪。
林烽的命令很明确:不打死,只打伤。
一个重伤员,需要两个完好的士兵去照顾,还能用惨叫声摧毁其他人的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色,彻底笼罩了太行山。
风,变大了。
白毛风卷着冰凌,像刀子一样刮过高家庄。
气温,直逼零下二十度。
池田少佐坐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裹着两层军毯,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他身上的呢子军大衣已经彻底冻成了硬壳,像一副冰冷的铠甲,无情地吸收着他体内的热量。
门外。
一千多名日军士兵,没有热水,没有干柴。
他们只能三五成群地挤在漏风的破屋子里,靠着彼此的体温死死硬扛。
伤员的哀嚎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凄厉。
“好冷……军曹,我的脚趾好像没知觉了……”
一名日军新兵蜷缩在黑漆漆的墙角,眼泪混着鼻涕结成了冰碴,带着哭腔发着抖。
“八嘎!闭嘴!”
旁边的老兵猛地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神经质地往黑暗中缩了缩,“想招来八路军的子弹吗!”
黑暗中,只剩下牙齿疯狂打架的“咯咯”声。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门外的风雪,生怕下一秒又会飞来一颗索命的子弹。
池田少佐听着外面的惨叫和绝望的低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那股大粪混合着辣椒的味道,仿佛已经腌入了骨髓。
他以为这已经是耻辱的极限。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这片被零下二十度严寒统治的太行山脉里。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敲响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