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兵工厂,寒风凛冽。
刚才还在为索罗通机关炮欢呼的战士们,此刻全安静了。
左明递过电报纸的手还在发抖。
林烽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纸面上的文字。
“池田大队,一千二百人,满编。”
林烽吐出一口白气,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配属一个九二式步兵炮中队,三辆九四式装甲车。”
大憨光着膀子,一把抓起刚焊好的索罗通机关炮底座,眼珠子瞪得溜圆。
“怕他个鸟!”
大憨扯着嗓子吼,“营长,俺这新炮刚出炉,正愁没地方开荤!让俺带机枪连去高家庄山口,俺一炮掀了他们的铁王八!”
“闭嘴。”
林烽冷冷瞥了大憨一眼。
大憨脖子一缩,不说话了。
林烽转身大步走进指挥部,一把扯下墙上的伪装布,露出太行山南麓的军用地图。
左明紧跟进去,眉头拧成了死结。
“营长,敌我兵力一比三。池田大队是香月清夫的直属野战王牌,战斗力比小北庄那些守备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左明指着地图上的高家庄,“高家庄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咱们要是硬顶,鬼子的步兵炮一轮齐射,新兵连就得报销一半。”
林烽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高家庄的位置。
“硬顶?”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子从不做赔本买卖。传我命令!”
指挥部外的连排长们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高家庄及周边十里内,立刻执行最高级别坚壁清野!老乡全部撤进后山防空洞。一粒米、一根柴、一口水井,都不许给鬼子留!”
“第二,全军放弃外围阵地,退守黑风沟二线防御带。给池田唱一出空城计!”
大憨急了。
“营长,真不打啊?就这么把高家庄拱手让给小鬼子?”
“谁说不打?”
林烽直起身,眼神中透出极致的狠辣,“正面打不过,咱们就打他们的胃,打他们的神经!赵铁柱!”
“到!”
工兵排长赵铁柱大步跨进门槛。
“带你的工兵排,去高家庄布雷。”
林烽手指点在地图上,“我要让高家庄变成一个一碰就炸的马蜂窝。鬼子不是想休整吗?我要他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是!”
赵铁柱立正敬礼,转身就往外跑。
不到十分钟。
赵铁柱又跑了回来,满脸苦色。
“营长,雷布不成了。”
赵铁柱直挠头,“算盘那铁公鸡死活不给炸药!”
林烽眉头一挑,大步走出指挥部。
后勤仓库门口,算盘正死死抱着门框,整个人挂在上面。
“不行!说破大天也不行!”
算盘冲着赵铁柱狂喷唾沫星子,“黑火药得留着给兵工厂复装子弹!高爆炸药打小北庄全造光了!你张嘴就要三百斤炸药布雷,你咋不把俺劈了当柴烧!”
赵铁柱急得直跺脚。
“营长下的死命令!没炸药,俺拿石头给鬼子听响啊?”
林烽走到算盘面前。
算盘看到林烽,腿一软,但还是梗着脖子。
“营长,真没余粮了。地主家也得算计着过啊。”
林烽没有发火。
太行山底子太薄,每一两火药都是战士们的命。
“铁柱。”
林烽转头看向赵铁柱,“没有高爆炸药,咱们能不能搞点土法子?只要能杀伤或者恶心鬼子就行。”
赵铁柱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院几个用来沤肥的大陶缸上。
“营长,办法倒是有,就是……有点损。”
赵铁柱咽了一口唾沫。
“说。”
“高家庄后头,有十几个老乡沤肥的大粪缸,发酵了半个多月了。”
赵铁柱比划着双手,“前两天算盘去十里堡,不是还抢回来几百斤干辣椒面吗?”
算盘眼睛一亮,立刻松开门框凑了过来。
“俺懂了!”
算盘一拍大腿,“把辣椒面掺进大粪缸里!底下垫上二两黑火药做底火,用废铁壳子一封!这玩意儿成本连三分钱都不到!”
林烽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赵铁柱,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没有破片杀伤,那就上物理加精神双重攻击。
“去办。”
林烽果断拍板,“把高家庄最大的几处宅子,尤其是村中央那座破关帝庙,给我重点关照。鬼子军官最喜欢占好房子。”
“好嘞!”
赵铁柱咧开大嘴,带着工兵排扛着铁锹跑了。
算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省着点用黑火药!引信别剪太长!”
三个小时后。
高家庄。
大雪纷飞,气温骤降至零下二十度。
原本热闹的村子,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的房屋空空荡荡,水井里被倒了死老鼠,连门板都被拆走当了担架。
村中央的关帝庙。
赵铁柱带着两名工兵,踩着木梯,将一口装满粪水和辣椒面的大陶缸,倒吊在正殿大门的房梁上。
一根细小的钢丝,一头连着大门的门栓,另一头连着陶缸底部的摩擦引信。
“排长,这味儿太冲了。”
小工兵捂着鼻子,眼泪直冒。
“冲就对了。”
赵铁柱跳下梯子,小心翼翼地退出门槛,“等鬼子推开这扇门,这缸十全大补汤,绝对让他们爽上天。撤!”
工兵排迅速隐入后山的风雪中。
傍晚时分。
“咔嚓!咔嚓!”
整齐划一的皮靴踩雪声,打破了高家庄的死寂。
池田大队,到了。
一千二百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在风雪中排成两路纵队。
队伍中间,六匹高头大马拉着三门九二式步兵炮。
池田少佐骑在一匹东洋高头大马上,身上裹着厚实的呢子军大衣。
他举起带毛领的手套,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队伍瞬间停下。
“少佐阁下。”
前锋中队长小林大尉跑到马前,低头汇报,“村子里没有发现任何支那军队。房屋全部搬空,他们逃跑了。”
池田少佐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轻蔑。
“香月将军太高看这些土八路了。”
池田冷哼一声,马鞭指着空荡荡的村庄,“听到大日本皇军主力出动的消息,他们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一群只配在山沟里吃土的懦夫。”
“大队长英明。”
小林大尉立刻附和,“天色已晚,暴风雪马上就要来了。士兵们急需休整。”
池田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
“进村。”
池田下达命令,“大队本部驻扎在村中央最高大的建筑。其余各中队分散寻找掩体。今晚生火造饭,明天一早,踏平黑风沟!”
“哈依!”
日军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高家庄。
池田少佐翻身下马,在十几名卫兵和小林大尉的簇拥下,径直走向村中央那座保存最完好的关帝庙。
青砖绿瓦,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紧紧关闭。
“少佐阁下,这里作为您的临时指挥部,非常合适。”
小林大尉谄媚地说道。
池田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台阶上,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骨子里的狂妄,让他根本没有考虑让工兵上前排雷。
在他看来,落荒而逃的八路军,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布置陷阱。
池田抬起穿着高筒皮靴的右腿。
对准了红漆大门的正中央。
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