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交加。
太行山深處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得人臉生疼。
黑風溝第三道外圍哨卡外,一片漆黑的松樹林里。
“沙沙。”
極輕的腳步聲在雪地上響起。
十五個穿著八路軍灰布棉衣的人影,像幽靈一樣在樹干之間穿梭。
他們走路的姿勢出奇的一致。身體前傾,腳跟懸空,全靠前腳掌落地。這種走法極其耗費體力,但能將踩踏積雪的聲音降到最低。
帶頭的人戴著一頂破舊的八角帽,帽檐壓住了大半張臉。
他叫黑狼,華北方面軍特別獵捕隊第一小隊隊長。
黑狼突然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握拳。
身後的十四個人瞬間定住,沒有一點多余的動作,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降了下來。
黑狼趴在雪窩里,慢慢從懷里掏出一具蔡司紅外線望遠鏡。
前方三百米,就是黑風溝的第三道哨卡。
兩個穿著破羊皮襖的八路軍哨兵,正抱著步槍,縮在火堆旁烤火。
“愚蠢。”
黑狼在心里冷笑。
在夜間站崗,竟然點這麼亮的火堆。火光不僅會暴露位置,還會讓哨兵的瞳孔縮小,完全看不清黑暗中的動靜。
這種低級的戰術素養,讓黑狼打心眼里感到鄙夷。
帝國花費重金,給他們配備了最好的德制裝備,進行了長達兩年的嚴酷特種訓練。
現在卻讓他們來對付一群連左右腳都分不清的泥腿子。
簡直是對特別獵捕隊的侮辱。
“排長。”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湊了過來。他叫痞三,也是化名。
痞三壓低聲音,操著一口極其地道的太原腔︰“前面就兩個明哨。要不我帶兩個兄弟從側面摸上去,用刀抹了?”
黑狼放下望遠鏡,轉頭看了痞三一眼。
“你的腦子被雪凍住了嗎?”黑狼的聲音冷得像冰,“特佐大人的命令是什麼?”
痞三脖子一縮︰“找到兵工廠坐標,拿下林烽的人頭。”
“既然知道,就收起你那套莽夫打法。”黑狼盯著前方的火堆,“前兩道哨卡我們都是繞過來的。這里是進黑風溝的必經之路,兩邊都是懸崖,繞不過去。”
“一旦動刀,哪怕手腳再干淨,明天早上換防的時候也會被發現。”
黑狼拍了拍棉衣下的硬物。
那里藏著一把滿彈匣的德制mp18沖鋒槍。
“用口令過去。兵不血刃。”黑狼眼中閃過一絲傲慢,“昨天我親自審的那個八路軍通訊員,口令絕對沒問題。”
痞三點點頭,握緊了手里的漢陽造步槍。
“全體都有。”
黑狼打出一個戰術手勢。
“整理著裝,換太原口音。跟我大搖大擺地走過去。”
“呼——”
一陣狂風卷過。
黑狼帶著十五個人,從松樹林里走了出來。
他們不再掩飾腳步聲,反而故意把腳踩得嘎吱作響。
三百米。
兩百米。
一百米。
火堆旁的兩個八路軍哨兵終于察覺到了動靜。
“嘩啦!”
兩支三八大蓋瞬間端平,槍口對準了黑暗中的人群。
“站住!干什麼的!”
左邊的哨兵大喝一聲,聲音在風雪中傳出很遠。
黑狼停下腳步,雙手離開武器,舉到胸前。
“兄弟!別開槍!自己人!”
黑狼扯著嗓子喊,一口濃郁的太原平遙腔脫口而出,“我們是獨立團二營三連的!出去拉練,雪太大迷路了!”
火堆旁的哨兵沒有放下槍。
“二營的?”哨兵皺起眉頭,“大半夜的拉什麼練?你們連長叫啥?”
黑狼心中冷笑。
這些基本情報,他們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連長叫趙大山!外號趙大黑!”黑狼對答如流,“兄弟,趕緊讓我們過去烤烤火吧,弟兄們都快凍成冰棍了!”
說著,黑狼帶頭往前走了兩步。
“站住!再走一步老子開槍了!”
右邊的哨兵猛地拉動槍栓,眼神警惕。
黑狼停在原地,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哎!兄弟,你這就不講理了啊!都是打鬼子的隊伍,你拿槍指著自己人?”
“少廢話!”左邊的哨兵大喊,“口令!”
黑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上鉤了。
只要對上口令,這幫泥腿子就會徹底放下戒心。
等走近了,他有十種方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捏斷這兩個哨兵的脖子。
黑狼深吸一口氣,大聲喊出昨天撬出來的絕密口令︰
“風雪!”
喊完,黑狼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對方回令“太行”。
一秒。
兩秒。
三秒。
風雪依舊在刮。
對面的兩個哨兵卻沒有回令。
不僅沒有回令,他們甚至連槍都沒有放下。
黑狼眉頭微皺。
難道那個通訊員騙了他?
不可能。那家伙十個指甲蓋都被他用鉗子硬生生拔了下來,最後連腸子都流出來了,那種極度痛苦下的供詞,絕對不可能是假的。
“兄弟?”黑狼試探著喊了一聲,“回令啊。凍傻啦?”
火堆旁。
剛才還一臉緊張的兩個哨兵,突然對視了一眼。
然後,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風雪?”左邊的哨兵啐了一口唾沫,“風雪你奶奶個腿。”
黑狼臉色一變。
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 啦!”
“ 啦!”
不僅是前面的兩個明哨。
黑狼猛地轉頭。
在他們左側的一塊巨石後,右側的一棵大樹上,同時傳來了清脆的子彈上膛聲。
暗哨!
而且位置完全出乎黑狼的預料!
“你們干什麼!”黑狼厲聲喝道,右手已經悄悄摸向了棉衣的拉鏈。
黑暗中,左邊那個明哨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著黑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二營三連的?太原平遙人?”哨兵冷笑一聲,“裝得挺像。連我們連長叫趙大黑都知道。”
“那是……”黑狼還想狡辯。
“可惜啊。”哨兵打斷了他,“我們團長說了,從今天半夜十二點起,全團換新口令。”
黑狼瞳孔驟縮。
換口令了?!
還沒等黑狼反應過來。
對面的哨兵突然扯著嗓子,吼出了一句讓黑狼懷疑人生的暗號。
“天王蓋地虎!”
風雪中,死一般的寂靜。
黑狼懵了。
痞三懵了。
身後的十四個日軍特種兵,全都懵了。
天王蓋地虎?
這是個什麼東西?!
黑狼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他精通中國歷史,背過《孫子兵法》,研究過太行山各地的方言土話,甚至連中國古典名著都看過。
但他搜腸刮肚,也找不出這句“天王蓋地虎”的下一句是什麼!
這是詩詞?
這是黑話?
還是某種宗教切口?
黑狼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身後的痞三急了,湊上前低聲問︰“排長,接啥啊?是不是大日本皇軍?”
“閉嘴!”黑狼咬牙切齒。
接大日本皇軍,那是嫌死得不夠快!
對面的哨兵見黑狼半天憋不出一個屁來,臉上的嘲諷更濃了。
“怎麼?答不上來?”
哨兵端平了步槍,“連我們黑風溝炊事班養的狗,听見這句都知道搖兩下尾巴。你們二營的精銳,連這都不知道?”
黑狼知道,徹底暴露了。
雖然不知道這句該死的黑話到底是哪個神經病發明的。
但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殺進去。
“動手!”
黑狼猛地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
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
左手一把扯開灰布棉衣的拉鏈。
“嘩啦!”
一把泛著烤藍幽光、造型短小精悍的德制mp18沖鋒槍,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黑狼右手握住握把,大拇指撥開保險,槍托順勢抵住肩膀。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到零點五秒。
特種兵的頂級戰術素養,在這一刻展現得淋灕盡致。
“去死吧!土八路!”
黑狼面色猙獰,手指狠狠扣向扳機。
他有絕對的自信,憑手里這把射速極快的花機關,能在一秒鐘內把對面的兩個哨兵打成篩子。
然後帶領小隊強行突圍。
然而。
就在黑狼的手指即將壓下扳機的那個瞬間。
“啪!”
“啪啪啪!”
哨卡兩側,原本漆黑一片的山林里,突然響起了一連串沉悶的開關聲。
緊接著。
十幾道刺眼到極點的強光,如同十幾把利劍,猛地撕裂了黑暗!
“嗡——”
那是日軍特制的軍用探照燈!
十幾道強光在半空中交匯,精準無比地打在黑狼和他的十五名手下身上。
光線太強了。
黑狼只覺得眼前白茫茫一片,強烈的刺痛感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楮。
他們就像舞台上被聚光燈死死鎖定的小丑。
無所遁形。
“別動。”
一個冰冷、戲謔,帶著濃濃嘲諷的聲音,從強光背後緩緩傳來。
“穿了身灰皮,真當自己是太行山的狼了?”
伴隨著這個聲音。
“ 噠、 噠、 噠……”
四周的山林里,響起了密密麻麻的拉栓聲。
黑狼勉強睜開一條眼縫。
在探照燈的邊緣,他看到了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正從四面八方死死指著他們。
不僅有步槍。
還有兩挺架在制高點的捷克式輕機槍。
交叉火力網,已經將他們徹底鎖死。
風雪中。
一個穿著軍大衣的挺拔身影,踩著軍靴,從哨卡後方緩緩走了出來。
林烽手里把玩著一枚繳獲的日軍特制防風打火機。
“叮。”
火苗竄起。
林烽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青白色的煙霧。
他看著被強光照得臉色慘白的黑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下一句是,寶塔鎮河妖。”
林烽夾著煙的手指了指黑狼手里的mp18沖鋒槍。
“不過,你們沒機會學了。”
林烽猛地揮下右手。
“大憨,教教他們太行山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