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外的高崖上。
冷风呼啸。
林烽一把推开旁边的大憨,大步走到孙铁锤面前。
他双手接过那根一米多长、还带着焊接余温的无缝钢管。
粗糙。
简陋。
焊缝处甚至还带着没打磨干净的铁疙瘩。
但林烽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修长的手指一寸寸抚摸过冰冷的管身、简易的铁片准星,最后停留在尾部那个喇叭状的喷口上。
“他娘的!”
林烽突然爆了句粗口,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老孙,你真是个天才!有了这玩意儿,老子以后看见鬼子的铁王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孙铁锤咧开大嘴,满脸黑灰笑成了一朵花。
“团长,按您的图纸弄的。尾部没封死,通的。弹头里面装了半斤苦味酸,前面加了紫铜罩。”
孙铁锤指着管子侧面的一个小凸起,“击发装置用的是缴获卡车上的蓄电池和电线,扣这个铁片,通电点火。”
大憨在旁边看得眼热,搓着蒲扇大的手掌凑上前。
“团长,这铁管子连个炮闩都没有,咋打炮?给我试试呗!我力气大,我不怕震!”
林烽瞥了他一眼,将火箭筒递过去。
“行,你来试首发。”
大憨兴奋地接过铁管子,学着端机枪的姿势,把管子夹在腋下。
“停!”
林烽一巴掌拍在大憨的后脑勺上,“你想死别拉着我们!这玩意儿叫肩扛火箭筒!扛在肩膀上!”
大憨赶紧把铁管子挪到右肩上。
“老左,把那个‘技术顾问’带过来。”
林烽转头喊了一声。
几名战士押着日军俘虏原田少佐走了过来。
原田裹着一件破旧的灰棉袄,冻得脸色发青,但眼神依旧透着属于王牌飞行员的傲慢。
“林团长,你又想干什么?”
原田操着生硬的中国话质问。
林烽指了指前方两百米外的一块巨岩。
“做个见证。看看我们太行山的兵工厂,能不能造出打穿你们帝国战车的武器。”
原田顺着林烽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扛着铁管子的大憨身上。
先是一愣。
随即,原田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林团长,你疯了吗!”
原田指着大憨肩上的火箭筒,“一根两头通气的铁管子!没有炮闩!没有闭锁机构!火药一旦点燃,巨大的膛压会瞬间把管子炸碎!你们这是在让他自杀!”
原田摇着头,满脸鄙夷。
“科学是严谨的。大日本帝国的火炮,无一不是经过精密的力学计算。你们这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废铁,只会成为笑话。”
林烽没有理会原田的嘲讽。
他走到大憨身后,调整了一下大憨的站姿。
“右脚后退半步,身体前倾。右眼凑近准星。”
林烽冷声下令,“目标,两百米外那块石头。记住,开火的时候,嘴巴张开。”
大憨深吸一口气,瞪大右眼死死套住准星。
“老孙,装弹。”
孙铁锤捧着那枚锥形的火箭弹,从前端小心翼翼地塞进钢管,接好击发导线。
“周围人,全部退后十米!避开尾部扇形区域!”
林烽大吼。
众人迅速散开。
原田被两名战士强行按在距离大憨侧后方十米远的雪地里。
高崖上瞬间死寂。
只剩下风声。
“开火!”
林烽猛地挥手。
大憨咧开大嘴,右手大拇指狠狠按下铁片开关。
“咔哒。”
电流接通。
“嗤——轰!!!”
一声极其狂暴、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骤然炸响!
火箭筒尾部的喇叭口,猛地喷射出一道长达两米的橘红色烈焰!
狂暴的高温气流向后席卷,直接将地上的积雪吹飞。
大憨穿的棉袄下摆刚好蹭到了尾焰的边缘。
“呼”的一声。
棉袄直接被烤着了,冒出一股黑烟。
与此同时。
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铁疙瘩,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带着极其平直的弹道,呼啸着撕开黑夜!
两百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对面山崖炸开!
一团刺眼的火球腾空而起。
那块足有两层楼高、重达数十吨的花岗岩巨石,在紫铜罩形成的金属射流和半斤苦味酸的爆炸下,直接从中间被炸得粉碎!
大大小小的碎石混合着泥土,像暴雨一样向四周飞溅。
冲击波扫过高崖,刮得人脸生疼。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哎哟卧槽!烫烫烫!”
大憨扔下火箭筒,趴在雪地里疯狂打滚,试图压灭后背棉袄上的火苗。
孙铁锤赶紧冲上去,抓起两把雪糊在大憨背上。
原田少佐瘫坐在雪地里。
他大张着嘴巴,双眼死死盯着两百米外那个巨大的碎石坑。
没有炸膛。
没有后坐力。
一根两头通气的破铁管子,竟然把一枚炮弹打出了如此恐怖的初速和威力!
这彻底颠覆了他三十年来的军工常识。
“不可能……这不符合科学……”原田浑身剧烈发抖,嘴唇惨白,不停地呢喃,“没有后坐力……这违背了牛顿定律……这是反人类兵器……”
左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走上前冷冷地补了一刀。
“原田少佐,在我们太行山,牛顿也得按八路军的规矩办。带下去。”
原田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被两名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林烽踩着军靴,转身看向被孙铁锤从雪地里拉起来的大憨。
“团长,这玩意儿带劲!”
大憨后背的棉袄烧出了一个大洞,露出黑黢黢的皮肤,但他满脸兴奋,“就是有点费衣服。下次打,得光膀子!”
“带劲就行。”
林烽捡起地上的火箭筒,丢给孙铁锤,“老孙,收好。初代机数据有了,回去连夜改进尾喷口。这东西,以后就是咱们独立团步兵班的标配。”
就在这时。
左明快步走到林烽身边,压低了声音。
“老林,时间差不多了。西线粮仓那边传来消息,‘鱼’已经咬钩,正在全速向野狼谷移动。”
林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缴获怀表。
凌晨两点十五分。
林烽转过头,目光投向高崖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野狼谷废矿入口。
山风吹过,八十具定向阔刀雷和顶部的集束炸药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远古巨兽。
林烽将手伸进军大衣的口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冰冷的起爆器按钮。
“老左。”
林烽嘴角的笑意彻底收敛,眼神变得比刀锋还要冷厉。
“通知赵铁柱,所有人退避高崖反斜面。”
“鱼进网了,准备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