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沟,地下指挥所。
汽灯烧得嘶嘶作响。
那台缴获的日军微型单兵电台,被林烽稳稳地放在木桌正中央。
发射键被黑色绝缘胶布死死粘住,一直处于盲发监听状态。
左明坐在桌前。
他面前摆着一本刚从毒牙身上搜出来的日军特战密码本,旁边是一台大功率的八路军发报机。
“老林,准备好了。”
左明推了推眼镜。
他曾在北大理科肄业,对电报编码和发报指法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
林烽点点头。
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走到桌边。
“大憨。”
林烽打了个手势。
大憨咧嘴一笑,拎起旁边一个装满破棉絮的麻袋,狠狠砸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回荡。
林烽将匕首的刀刃贴着微型电台的金属外壳,用力一划。
“刺啦——”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直接顺着监听麦克风传了出去。
“说!你们的接头地点在哪!”
林烽操着一口粗犷的太行山土话,对着电台大吼。
大憨心领神会,一脚踹在麻袋上。
“唔!”
大憨捏着鼻子,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完美模拟了日军特种兵挨揍的声音。
“骨头挺硬!大憨,把他的指甲盖给我拔了!”
林烽继续演戏。
“咔嚓。”
大憨掰断了一根粗木棍。
“啊——!!”
大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戏演足了。
林烽朝左明打了个响指。
左明深吸一口气,双手悬在发报机的按键上。
日军特种兵的发报手法,和常规部队不同。
他们为了追求隐蔽和速度,往往会在每个字符的结尾,习惯性地重按一下。
这叫“重音收尾”。
左明闭上眼睛,手指如飞。
“滴滴,滴答!”
“滴滴滴,答答!”
清脆的电报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电报内容极其简短,完全符合特种部队遭遇突发状况时的紧急汇报格式。
“已找到兵工厂核心溶洞,坐标野狼谷废矿。我部被困,请求大部队增援一举摧毁。”
发完最后一遍。
左明的手指重重敲在按键上。
“答——!”
尾音拖长,戛然而止。
林烽抓起桌上的半碗凉水,直接泼在微型电台的电路板上。
“嗤——”
一阵白烟冒起。
监听电台彻底短路报废。
林烽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戏唱完了。大憨,演技不错,下次文工团排戏我推荐你去演挨揍的汉奸。”
大憨挠了挠头,嘿嘿傻笑。
林烽眼神转冷,看向地图上的野狼谷:“鱼饵撒出去了,就看这条毒蛇,贪不贪了。”
……
与此同时。
一百里外,日军县城据点。
华北方面军特务机关,地下密室。
特佐“毒蛇”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容阴鸷,右眼有一道贯穿的刀疤。
桌上的监听耳机里,正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八嘎。”
毒蛇扯下耳机,狠狠砸在桌上。
刚才监听到的惨叫声和审讯声,让他心烦意乱。
第二小队,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特战小队,竟然在摸进一个土八路的粮仓后,被一群伙夫用铁勺砸晕了?
耻辱!
天大的耻辱!
“特佐阁下!”
密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副官双手捧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急步走进来。
“第二小队发来绝密急电!”
毒蛇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电报。
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野狼谷废矿?兵工厂核心?”
毒蛇死死盯着这几个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阁下,会不会是陷阱?”
副官低声提醒,“第二小队刚才明明在粮仓遭遇了伏击。”
毒蛇没有说话。
他走到密室墙上的巨幅太行山军事地图前。
目光在西线粮仓和野狼谷之间来回扫视。
“不。”
毒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这不是陷阱。这是毒牙在用生命为帝国传递情报!”
毒蛇转过身,眼神狂热。
“土八路在粮仓设伏,说明他们极其重视后勤。但毒牙是帝国最优秀的特工,他一定是趁乱逃出了粮仓,一路追踪,阴差阳错地发现了兵工厂的真正位置!”
“可是……”
“没有可是!”
毒蛇厉声打断,“你懂电报吗?你听过毒牙的发报手法吗?”
毒蛇走到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滴滴,答。重音收尾。这是帝国陆军中野学校特战班的独门指法!土八路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懂这种高阶密码和发报手法?”
副官低头:“阁下英明。”
“野狼谷废矿。”
毒蛇拔出腰间的武士刀,一刀刺在地图上的野狼谷坐标上。
“林烽,你把兵工厂藏得再深,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毒蛇拔出刀,杀气腾腾。
“传令!”
“集结第一、第三、第四特战小队!”
“全员换装德制冲锋枪,携带高爆炸药。今晚,我要亲自带队,把太行山的兵工厂,炸成一片废墟!”
“嗨!”
……
深夜,野狼谷废矿。
山风呼啸,像狼嚎一样渗人。
这是一个天然的葫芦口地形。
入口极窄,只能容纳三个人并排走。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
矿洞深处,是一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废弃溶洞。
林烽站在溶洞中央。
四周火把通明。
赵铁柱带着五十个工兵排的战士,正在满头大汗地布置着一个前所未有的“终极盲盒”。
“连线!都给老子把起爆线接紧了!”
赵铁柱光着膀子,大声吼道。
溶洞的四周石壁上、碎石堆后、甚至废弃的矿车底盘下。
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八十具“太行剃头匠”定向阔刀雷。
每一具阔刀雷的正面,都用红漆画着一个诡异的笑脸。
引信被巧妙地埋在石缝和枯草下,全部呈扇形交叉布置。
毫无死角。
“团长。”
算盘抱着大红木算盘,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八十具啊!足足八十具剃头匠!”
算盘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一具里面装了两斤苦味酸,外加两千颗钢珠。这八十具一起炸,光是炸药钱就得三百多块大洋!这还不算顶上挂的那些……”
算盘抬起头,看向溶洞顶部。
溶洞顶部的钟乳石上,悬挂着整整二十个用麻绳捆在一起的集束飞雷包。
引信全部连在一根主线上。
“行了,老算盘。”
林烽拍了拍算盘的肩膀,眼神冷酷中带着一丝从容,“对付这帮特种兵,常规武器没用。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枪法比老兵还准。”
“不过,三百块大洋换这群鬼子精锐的命,不亏。等把这帮杂碎炸上天,他们手里的德制冲锋枪,我让你第一个挑。”
算盘一听有德制冲锋枪可以进货,眼里的心疼瞬间变成了放光的贪婪,用力点了点头。
林烽走到一具阔刀雷前,用脚尖踢了踢支撑架。
“既然他们喜欢玩渗透,喜欢钻洞。”
“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王八壳子。”
林烽转头看向赵铁柱。
“起爆器在哪?”
“报告团长,起爆器接在谷口外的高崖上。只要按下,八十具阔刀雷和顶部的集束炸药,零点一秒内同时引爆。”
赵铁柱擦了一把汗,咧嘴一笑。
“我保证,只要鬼子敢进来,连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着。”
“好。”
林烽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两点。
“撤退。所有人退出矿洞,上高崖隐蔽。抹除地上的脚印。”
战士们迅速行动。
短短十分钟,溶洞内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几十个画着笑脸的空汽油桶,静静地立在中央。
林烽站在谷口外的高崖上。
冷风吹得军大衣猎猎作响。
他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握着那个沉甸甸的起爆器。
万事俱备。
只等特佐上门。
“驾!”
“驾!”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山道传来。
林烽眉头一皱,回头望去。
一匹黑色的战马在雪地里狂奔。
马背上的人满脸黑灰,连眉毛都烧焦了一半,大冬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褂子。
是孙铁锤。
战马还没停稳,孙铁锤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在雪地里打了个滚,连滚带爬地冲到林烽面前。
“团长!”
孙铁锤的声音激动得直打颤。
他一把扯下背上背着的一个长条形帆布袋。
哗啦。
帆布袋落地。
一根一米多长、用无缝钢管粗糙焊接而成的铁管子,暴露在月光下。
管子尾部焊着一个喇叭状的锰钢尾喷口。
前端卡着一枚锥形的高爆破甲弹。
没有瞄准镜,只有两个极其简陋的铁片准星。
粗犷。
暴力。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孙铁锤双手捧起这根铁管子,像捧着绝世珍宝。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团长!搞出来了!”
“双基药推进,电击发底火!”
孙铁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太行火神’初代机,来向您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