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嘎吱!”
沉重的木车轮碾压着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风雪交加。
十几辆骡马大车在狭窄的山道上缓慢前行。
大车上盖着厚厚的防雨油布,用麻绳勒出深深的勒痕。
大憨走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攥着鞭子,满脸不耐烦。
他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林烽。
“团长,这破路太难走了。算盘给咱们塞的这堆铁疙瘩,死沉死沉的,骡子都快拉不动了。”
大憨压低声音抱怨。
林烽拉了一下缰绳。
“闭嘴。赶你的车。”
大憨撇撇嘴,一鞭子抽在半空。
“啪!”
“驾!”
队伍继续向前。
前方是一道狭长的山谷。
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长蛇沟。
国共防区的结合部。
林烽眯起眼睛,视线扫过前方的风雪。
“吁——”
林烽突然勒住战马。
后方的大车陆续停下。
前方五十米处的狭窄山口,横着两排削尖的木拒马。
拒马后面,站着三十多个穿着灰棉军装的士兵。
左胸前缝着白布条。
帽子上钉着青天白日徽。
全副武装。
清一色的中正式步枪。
“哗啦!”
对面齐刷刷地拉动枪栓。
三十多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运粮队。
大憨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扯盖在车上的油布。
“别动。”
林烽低喝一声。
大憨硬生生停住动作,咬着牙退了半步。
林烽翻身下马,拍了拍军大衣上的雪,大步向拒马走去。
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个军官。
他穿着翻毛皮靴,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眼神阴鸷。
毒刺。
日军第五特战小队队长。
他看着走过来的林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站住!”
毒刺大喝一声。
一口流利的山西平遥口音。
林烽停在拒马前三米处,脸上堆起笑容。
“长官,别误会。我们是八路军独立团的,去北边筹集点过冬的物资。路过贵部防区。”
毒刺上下打量着林烽。
情报里说,林烽极度狡猾。
但现在看来,也不过是个见到枪口就服软的土包子。
“八路军?”
毒刺冷哼一声,“长蛇沟是咱们晋绥军三五六团的防区!谁让你们过界的?”
林烽依旧保持着微笑。
“长官,抗日统一战线嘛,大家都是打鬼子的友军。行个方便?”
毒刺上前一步,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林烽的目光扫过毒刺的脚尖,笑意更浓了。
“长官,这雪地路滑,您走路脚跟都不着地,前脚掌垫着走,不累吗?”
林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行山里的野猫成了精呢。”
毒刺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凶狠掩盖。
“少给老子扯淡!”
毒刺用枪管重重敲了敲拒马的木头,“阎长官有令,防区重地,严禁闲杂人等通行!你们这十几辆大车,装的什么?”
“空车。”
林烽回答。
“放屁!”
毒刺猛地抬高声音,“空车能在冻土上压出这么深的辙印?当我们是瞎子吗?”
毒刺身后的三十个假晋绥军同时上前一步。
杀气腾腾。
大憨在后面看得直磨牙。
“团长!跟他们废什么话!俺……”
“大憨!退下!”
林烽头也没回,厉声喝断。
大憨憋得满脸通红,狠狠踹了一脚大车轮子。
毒刺看到这一幕,心里更加得意。
八路军果然不敢先开火。
特佐阁下交代过,必须逼八路军先动手,挑起摩擦。
“我看你们根本不是去筹集物资,是偷运违禁军火!”
毒刺枪口一抬,指着林烽,“来人!把车全给我扣下!挨个搜!”
几个假晋绥军端着枪就要冲过来。
“慢着!”
林烽抬起手。
他伸手摸向口袋。
对面的士兵瞬间紧张,手指扣上扳机。
林烽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香烟。
“长官,消消气。大冷天的,抽根烟。”
林烽抽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毒刺眯起眼睛,盯着林烽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接过香烟。
就在交接的瞬间,林烽的余光扫过了毒刺右手的食指。
指肚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林烽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掏出火柴,划着火。
“刺啦!”
火苗跳跃。
林烽凑上前,给毒刺点烟。
“长官听口音,是平遥人?”
林烽随口问道。
毒刺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
“怎么?查老子户口?”
“不敢不敢。”
林烽笑着甩灭火柴,“平遥可是个好地方。我以前去太原办事,那边的城隍庙,香火可是真的旺。”
毒刺眼神微动。
太原城隍庙?
他脑海中迅速调取特高课关于太原风土人情的资料。
“那是自然。”
毒刺顺着话茬接道,“太原城隍庙,谁不知道。”
林烽搓了搓手,装作很好奇的样子。
“对了长官,我有个事一直没弄明白。我跟手底下的兄弟打赌,他非说太原城隍庙正殿的牌匾,是红底金字。我记着不是。您是本地人,您给句准话,那牌匾到底啥颜色?”
毒刺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试探?
毒刺心中冷笑。
土八路,还想用这种小把戏套话。
他在特高课的秘密训练营里,背诵过几百页关于山西各地的细节资料。
太原城隍庙这种地标建筑,他当然清楚。
“你兄弟输了。”
毒刺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太原城隍庙的牌匾,是黑底金字。”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
林烽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看着毒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刺骨。
毒刺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林烽拔枪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
冰冷的枪管,直接顶在了毒刺的脑门上。
毒刺浑身一僵。
他身后的三十个假晋绥军大惊失色,纷纷举枪瞄准林烽。
“别动!”
大憨怒吼一声,端着一把冲锋枪从大车后面闪了出来。
警卫排的战士们同时拉动枪栓,双方瞬间剑拔弩张。
毒刺被枪口顶着,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依然强装镇定。
“林烽!你敢对友军开枪?你想挑起国共火拼吗!”
毒刺厉声喝道。
林烽叼着那根没点燃的香烟,看死人一样看着毒刺。
“友军?”
林烽冷笑一声。
“黑底金字?背资料背得很熟练啊。”
毒刺瞳孔猛地收缩。
“你什么意思?”
林烽握紧枪柄,枪口用力往前一顶,将毒刺的脑袋顶得向后仰去。
“装晋绥军,好歹把手洗干净。中正式步枪的扳机护圈大,常年打枪,老茧应该在指节。”
林烽眼神冰冷刺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那食指指肚上的茧子,是常年扣三八大盖和花机关磨出来的吧?”
毒刺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没等他狡辩,林烽紧接着抛出了第二记重锤。
“还有,太原城隍庙的牌匾,开战第一个月,就被你们大日本帝国的航空炸弹,炸成了木屑!”
林烽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连城隍爷都敢骗。你这晋绥军的皮,穿到头了!”
毒刺脑中轰的一声。
暴露了!
楚捷的暗电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个暗号。
毒刺面目狰狞,右手猛地松开香烟,就要去扣动驳壳枪的扳机。
“动手!”
毒刺疯狂大吼。
“砰!”
林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枪声响彻长蛇沟。
毒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甩,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他直挺挺地倒在雪地上,死不瞑目。
“打!”
假晋绥军见队长被杀,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骡马大车的油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林烽一脚踹翻拒马,就地翻滚,躲到一侧的土坡后。
“大憨!”
林烽大吼。
大憨咧开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憋死老子了!”
大憨一把抓住大车上的厚重油布。
“哗啦!”
油布被狠狠掀开,扔到雪地上。
露出下面黑压压的钢铁怪兽。
不是粮食。
六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并排架在车厢上。
黄澄澄的弹链拖在车板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具孙铁锤刚改进完的“太行火神”火箭筒。
假晋绥军们看着车上的重火力,全都傻眼了。
这他妈的是运粮队?
大憨跳上车厢,一把拉开马克沁的枪栓。
“小鬼子!尝尝算盘爷爷给你们准备的铁疙瘩!”
大憨双手死死握住重机枪的握把,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枪口焰瞬间照亮了长蛇沟纷飞的大雪,六条暗红色的火鞭,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朝着呆滞的假晋绥军当头抽下!